项羽一生百战不殆,何以垓下一败竟至身死?盖因刚愎自用、失却人心,再无退路可寻,终成千古悲歌。

太史公在《项羽本纪》中记其少时“力能扛鼎,才气过人”,此语诚不虚也。秦末乱世,群雄割据,项羽自江东率八千子弟起兵,巨鹿之战破釜沉舟,以弱胜强,威震诸侯。雍丘大捷、收服章邯,皆显其“所当者破,所击者服”之雄姿。楚汉相争时,更以三十万疲惫之师千里奔袭,击溃刘邦六十万众,真可谓“王不过项”。然其胜仗愈多,骄矜愈甚,范增屡谏“急击勿失”,竟被疑忌而走,此正应了老子所叹:“刚强者死之徒,柔弱者生之徒”。昔年吕洞宾游历人间,点化一樵夫:斧刃太利则易折,需常磨其锋以存韧劲。项羽若悟此理,何至困守孤城?
刘邦曾以“吾宁斗智,不能斗力”避其锋芒,此八字如利刃剖开胜负玄机。项羽恃勇邀战,欲以匹夫之勇定乾坤,殊不知天下非力可取。李清照诗云:“生当作人杰,死亦为鬼雄。至今思项羽,不肯过江东”,赞其烈骨,亦讽其执拗。观张三丰授徒,常言“以静制动,后发制人”,项羽却如烈火焚林,只知向前,不思回旋。此等刚强,虽可逞威一时,终难逃“木强则折,兵强则灭”之天道。
韩信设十面埋伏于垓下,张良奏楚歌乱其军心,楚营士卒闻乡音而泣,壁垒顷刻瓦解。此战项羽犹率残部三破重围,斩将刈旗,身被十余创而斗志不衰。然虞姬自刎、粮草断绝,终令霸王心丧。突围至乌江,仅余二十八骑,回顾八载征战:“吾起兵至今八岁矣,身七十馀战,所当者破,所击者服,未尝败北”,却叹“此天之亡我,非战之罪”。何其谬也!天未亡项,自亡耳。昔八仙过海,铁拐李失足落水,幸得吕洞宾以葫芦相救,方知“退一步海阔天空”之妙。项羽若肯渡江,凭江东父老之力,或可效勾践卧薪尝胆。奈何执念如铁,宁以三尺青锋了断性命。
太史公评曰:“自矜功伐,奋其私智而不师古,谓霸王之业,欲以力征经营天下”,一语道破症结。项羽之败,非在垓下兵少,而在胸中无“容人之量、转圜之智”。观赤壁周郎,火烧连营后尚能联刘抗曹;项王胜多败少,却因一败而万劫不复。此中深意,恰如《易经》所诫:“亢龙有悔,盈不可久”。英雄末路非天意,实乃心性使然——刚不可久,柔不可守,唯守中和者方得始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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