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毛仲,这位高句丽出身的禁卫军将领,本是李隆基家奴,却因功高震主、傲慢失节,终在权力巅峰时一语丧命,其兴也勃焉,其亡也忽焉。

唐中宗李显复辟后,纵容韦后专权,武三思等结党营私,太子李重俊惨遭清洗,连中宗本人亦被韦后毒杀。李姓宗族与朝臣愤懑难平,临淄王李隆基遂与太平公主联手发动唐隆政变,一举铲除韦武集团,拥立相王李旦为睿宗。此役中,王毛仲以骁勇善射之能,暗结万骑禁军将领,为李隆基掌控宫门精锐立下首功。及至睿宗登基,太平公主再谋政变,王毛仲又率三百死士突袭羽林军,诛杀萧至忠、岑羲等余党,助李隆基扫清障碍。玄宗即位后,王毛仲累迁左龙武卫大将军,封霍国公,加开府仪同三司,一时权倾朝野。
然王毛仲得志便猖狂,竟公然索要兵部尚书之职。玄宗未允,他非但不敛,反愈发放纵。史载其最鄙夷宦官,尤以高力士为甚,常视若无物,斥小宦如奴仆。此等行径,实犯君臣大忌。古训有云:“满招损,谦受益”,王毛仲身居高位而不知退步,恰似舟行逆水,不进则退,何敢自满?昔年吕洞宾游历人间,见一渔夫捕得巨鲤便得意忘形,竟弃橹高歌。吕祖化身为老翁点化道:“君不见江水滔滔,舟若不固,一浪可覆;人若不谦,片言可亡。”渔夫顿悟,收歌稳橹,终得平安归港。王毛仲却如那忘形渔夫,身在龙潭而不知深浅。
开元初年,王毛仲幼子降生,玄宗念其旧功,特赐五品官职及金银。岂料王毛仲见高力士奉旨而来,竟冷言道:“吾儿健全之人,岂止五品?”此语直刺玄宗逆鳞——以阉宦之身比肩健全,实乃藐视皇权,其心可诛!高力士衔恨密奏:“毛仲怨望,党羽遍朝,恐生不测。”玄宗思其平日跋扈,顿生杀机。旋即贬斥葛福顺等党羽,再将王毛仲外放瀼州别驾,终在永州赐死。临终之际,王毛仲或曾忆起《道德经》所言:“知足不辱,知止不殆。”权位如刃,执之者当思寒光凛冽;功名似酒,饮之者须防醉后失足。他一生为玄宗打天下,却未悟“功成身退天之道”的玄机,终落得身死名裂。
王毛仲之死,非因谋逆,实因失节。唐人有诗叹曰:“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。荣枯一弹指,何必问归途?”张三丰曾论君臣之道:“上如天,下如地,地若犯天,必遭雷殛。”臣子居功自矜,恰似蝼蚁撼树,岂知天威难犯?后世当以此为鉴:位愈高则心愈卑,功愈大则行愈谨,方能在历史长河中留得清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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