惠妃纳喇氏,大阿哥胤禔生母,历经三朝,终以七十高龄寿终于雍正十年,是康熙后宫中少有的长寿善终者。

惠妃纳喇氏,满洲正黄旗人,乃正五品郎中索尔和之女。初入宫闱,仅为庶妃,然其“柔泽大气,秉性初纯”,加之姿容秀美,渐得康熙帝眷顾。康熙九年(1670年),她诞下皇子承庆,惜此子未及周岁即夭折;彼时康熙帝前四子皆早殇,皇嗣凋零,龙心忧忡。直至康熙十一年(1672年)冬,纳喇氏再诞皇五子——乳名保清,即后来的皇长子胤禔。此子为康熙登基十余年来首位存活之皇子,故备受珍视,赐名“胤禔”,序齿为“大阿哥”。
《诗经》有云:“螽斯羽,诜诜兮。宜尔子孙,振振兮。”惠妃之子虽非嫡出,却因天时之幸,成为康熙朝第一位成活的皇子,母凭子贵,自不待言。短短八年间,纳喇氏由无名庶妃晋封为嫔,再晋为妃,终列康熙初年所册“四妃”之首,与荣妃并受太后懿旨,协理六宫事务,权位显赫一时。
坊间多传惠妃乃权臣纳兰明珠之妹、词人纳兰性德之姑母,见载于《永宪录》等清代笔记。然此说尚存争议,学界未有定论。然无论亲缘如何,其子胤禔之命运,终将这位母亲卷入了康熙晚年最惨烈的夺嫡风暴之中。
康熙四十七年(1708年),木兰围场布尔哈苏行宫,康熙帝震怒废黜太子胤礽,罪其“不法祖德,不遵朕训,惟肆恶虐众,暴戾淫乱”。储位空悬,诸皇子觊觎之心顿起。大阿哥胤禔虽为庶长子,素不得宠,却误以为天赐良机。康熙帝命其看守废太子,本为倚重长子之责,孰料胤禔竟上奏曰:“若父皇不忍杀允礽,儿臣愿代劳!”此语如惊雷裂空,直触康熙“以孝治天下”之国本。
康熙帝勃然斥责:“不谙君臣大义,不念父子至情,天理国法,皆所不容!”——此非仅责其残狠,更警其悖逆人伦纲常。旋即,皇三子胤祉揭发胤禔勾结蒙古喇嘛巴汉格隆,以魇镇巫术诅咒废太子。康熙震怒,斥其为“乱臣贼子”,夺其郡王爵位,圈禁于府第高墙之内,并严谕监守官员:“若有玩忽职守者,诛九族!”时年胤禔仅三十七岁,自此幽闭二十六载,直至雍正十二年(1734年)郁郁而终,享年六十三。
令人唏嘘的是,胤禔虽身陷囹圄,子嗣却极盛——一妻九妾,共生十五子、十四女,凡二十九人,其中近二十人竟生于圈禁之后。可见其虽失自由,生活待遇未至苛酷,仍享皇子规制。
而惠妃,则在雍正即位后移居养子八阿哥胤禩府中颐养天年。然安稳未久,雍正四年(1726年)正月,胤禩被削爵除名,改名“阿其那”(满语意为“不要脸”),数月后含恨而逝。惠妃虽未受牵连,却目睹养子惨局,心境可想而知。
然天道好还,惠妃终得善终。雍正十年(1732年)四月,纳喇氏以七十高龄寿终,奉安于景陵妃园寝。观其一生,历顺治末、康熙盛、雍正初三朝,育子卷入夺嫡血雨,自身却未遭清算,反得全寿——诚如东坡所叹:“人生如逆旅,我亦是行人。”然能行至终点而不坠者,几人欤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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