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打进南京城后搜出上千封大臣写给建文帝的密信,却一把火烧掉——不是心软,而是帝王心术:以宽释疑,以火安臣。

明朝建文四年(1402年)六月,靖难之役已至尾声。燕王朱棣自瓜洲渡江,击溃盛庸,兵临镇江;六月初八,大军驻扎龙潭,距南京仅六十里。宫中,建文帝面如死灰,惶然无策。群臣献三策:方孝孺主固守待援,称城内尚有二十万兵;茹瑺倡割地求和,愿以退让换喘息;另有南迁派,欲避祸云南,依附沐氏。
建文帝先弃南迁——太祖陵寝在钟山,岂可轻离?继而遣李景隆、茹瑺议和,遭拒;再遣谷王朱橞、安王朱楹,亦被朱棣冷笑置之。大势已去,唯余死守。然人心早已离散。六月十二日夜,徐达之子徐增寿密谋开左顺门迎燕军,事泄被建文帝亲手诛杀。此非孤例,实为倒戈之始。
数日后,金川门前,李景隆与朱橞望见燕王旌旗,即刻启门。燕军鱼贯而入,皇城倾覆。建文帝纵火焚宫,踪迹成谜,史称“宫中火起,帝不知所终”。
朱棣入城,百官立分两途:方孝孺、铁铉等不屈赴死;解缙、杨荣等夹道迎新主。朱棣拜谒孝陵,登基为帝,是为明成祖。未久,于宫中得“建文时群臣封事千通”——此“封事”,乃臣子密奏,封缄上呈,内容多涉朝政得失,亦不乏攻讦燕王之语。
此千封密信,若逐一追查,恐血流成河,朝堂再震。
然朱棣竟不启封,召解缙等旧臣,命曰:“凡言兵食事宜者留览,余有干犯者,悉焚之。”——关乎军务民生者,留作治国参考;凡诋毁朕躬者,付之一炬。
此举看似仁厚,实为高明权术:既示宽宏以安众心,又借焚信之举,令百官自省而不自保。
更妙在后续一问。朱棣环视群臣,淡然道:“尔等宜皆有之。”众人悚然,无人敢应。唯李贯挺身曰:“臣实无之!”不料朱棣反斥:“尔以独无为贤耶?食其禄,则思任其事。国危之际,近侍独无一言,可乎?”
此语深得《孟子》“位卑而言高,罪也”之义,亦暗合唐人杜牧《阿房宫赋》所叹:“使六国各爱其人,则足以拒秦。”朱棣之意昭然:忠不在形式,而在尽责;昔日忠建文,今日忠朕,皆为正道,何须隐匿?
于是,一场可能的清洗化为无形。千封密信成灰,百官心石落地。朱棣以火焚疑,以言释惧,既收人心,又立威仪——此非仁慈,乃是以退为进的帝王大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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