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周公恐惧流言日,王莽谦恭未篡时。向使当初身便死,一生真伪复谁知?"(白居易《放言五首·其三》)——这位被史书贴上"伴食"标签的宰相,其真面目远比戏谑之名更值得玩味。
公元705年神龙政变后,唐中宗李显复位,将母亲武则天迁往上阳宫奉养。时任侍御史的卢怀慎以汉高祖五日一朝太公的典故进谏:"陛下承继大统,何必效仿布衣天子?且上阳宫距皇宫不过二里,若遇惊驾之事,悔之晚矣!"(《资治通鉴·唐纪二十四》载其谏言)可惜这番肺腑之言未被采纳。

升任右御史台中丞后,卢怀慎再上三道扎心奏疏:官吏必须任满四年方可升迁;破格启用有才干的员外官;贪腐官员十年内永不录用!可惜唐中宗(原文误作唐庄宗)只冷冷批了四个字:"疏奏不纳"。
唐睿宗即位后痛恨官场乱象,任命宋璟整文官、姚崇治军界。卢怀慎担任兵部侍郎时,面对万余名军官名册,竟以"不畏强御"的魄力裁撤八千余人,只留两千真才实学者。《新唐书》用"人服其公"四字道尽朝野震动。这段经历为他日后与姚崇搭档埋下伏笔——就像杜甫笔下"白日放歌须纵酒,青春作伴好还乡"的默契,只是他的"青春"都献给了朝堂。
公元713年卢怀慎拜相后,民间竟讥其为"伴食宰相"。但翻开《旧唐书》:"怀慎自以为吏道不及崇,每事皆推让之";《新唐书》更点明推让的是"故事"(例行公事)。这里藏着三重玄机:
其一,唐朝中书令本为首席宰相,作为副手的卢怀慎主动让权实乃政治智慧;其二,当姚崇因丧子告假政务堆积时,他坦然承认"不能决",唐玄宗反而安慰:"朕以天下事委姚崇,卿坐镇雅俗足矣";其三,处理薛王舅父王仙童案时,他与姚崇联手顶住压力坚持治罪,吓得皇亲国戚"为之敛手"。
这哪里是尸位素餐?分明是"试玉要烧三日满,辨材须待七年期"(白居易《放言》)的清醒自知!
若说"伴食"是误解,清廉则是铁证。这位一品大员"服器无金玉文绮之饰"(《新唐书》),死后家徒四壁。老仆只得卖身换钱办丧事,唐玄宗见状流泪赐绢百匹。更震撼的是:他生前将俸禄全部分赠亲友,妻儿竟"寒饥"度日——这般操守,让那些讥讽"伴食"的人何等羞愧!
当我们重读卢怀慎临终前给唐玄宗的遗表,其中"贪赃者必绝其禄,为政苛者必放归田"的谏言仍在历史长廊回响。所谓"伴食",不过是他甘作盛世绿叶的胸怀,恰如杜牧所言:"甘棠遗爱在,丹凤诏书稀"。
"试玉要烧三日满,辨材须待七年期。周公恐惧流言日,王莽谦恭未篡时。"(白居易《放言五首·其三》)——卢怀慎用一生清名证明:历史终将撕碎所有轻率的标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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