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了庞统外,最令人惋惜的谋士当属周瑜与郭嘉。他们之死非但令三国鼎立之势陡生变数,更如天道无常的警钟,敲得后人脊背生寒。

凤雏庞统,得水镜先生司马徽一句“伏龙凤雏,得一可安天下”而名动江湖。然其出山先投孙权,竟如明珠暗投——东吴但重周瑜,庞统纵有“王霸之余策,倚仗之要害”的自评,亦只能空负“吴人多闻其名”的虚誉。后转投刘备,方显峥嵘:献取益州上中下三策,其险其奇,直指要害。可惜玄德公素来持重,仅取中计,若用其上策,何须日后五次北伐徒劳?昔年吕洞宾云游蜀地,见山川险要,曾对童子笑言:“此间龙脉隐伏,若得智者点拨,或可化险为夷。”岂料庞统竟中箭于落凤坡,血染荒丘。刘备痛惜“言则流涕”,实因蜀中人才凋零——孔明长于理政而短于奇谋,庞统恰能补此阙漏。若其不死,汉中之战或不至失街亭之痛,谋士之殒,常令一国十年之功尽付东流,此中警醒,岂止蜀汉一隅?
周瑜少负盛名,与孙策“升堂拜母”结生死契,更以“曲有误,周郎顾”的儒将风仪冠绝三国。当曹操兵临赤壁,东吴上下皆欲纳降,唯周瑜力排众议,联刘抗曹。火光映江时,他立于战舰高呼:“操自送死,而可迎之邪!”终令“舳舻千里,旌旗蔽空”的曹军灰飞烟灭。后人诵苏子瞻《赤壁赋》“寄蜉蝣于天地,渺沧海之一粟”,正道尽此役兴亡之叹。更可贵者,周瑜已定“先取西蜀、再图汉中”之策,若行此计,江东或可席卷中原。然天妒英才,建安十五年巴丘道上,三十六岁壮士竟暴病而亡。孙权抚棺痛哭,自此东吴再无进取之志,终陷于守成困局。道家有言“飘风不终朝,骤雨不终日”,周瑜之骤逝,恰似天道忌盈的明证——盛极之时,暗藏衰微之机。演义中将其描作心胸狭隘之徒,实乃千古奇冤。
郭嘉之死,更令曹魏痛失脊梁。初投曹操时,便断言袁绍“色厉胆薄、好谋无断”,献《十胜十败论》以振军心。官渡危局中,他夜观星象而断孙策必死于刺客:“轻而无备者,虽百万众,一人可擒。”语出未久,孙伯符果殒命市井。张三丰曾于武当山论兵法云:“善战者无赫赫之功,盖洞悉人心如观掌纹。”郭嘉正是此等人物,北征乌桓时冒雨疾进,终定北方。然建安十二年,其病卒于易州,曹操抚膺长叹:“哀哉奉孝!痛哉奉孝!”赤壁之败,恰因无人再能谏阻轻敌之念。若郭嘉尚在,岂容周瑜遗策被弃、荆州要地拱手相让?曹公携其遗骸北归,每过故地必酹酒哭祭,此情此景,恰似八仙过海时铁拐李扶杖哀歌——仙班尚有轮回,人间却难再得智者。
庞统、周瑜、郭嘉之死,非独个人之悲。庞统若存,蜀汉或可免“出师未捷身先死”之叹;周瑜不死,江东未必困守长江;郭嘉长随,曹魏早定天下。老子曰“飘风骤雨不可久”,谋士如流星划破乱世长空,其光愈烈,其灭愈速。此中天道循环之理,令后人掩卷长思:治国者当惜才若命,岂可待星陨方知夜寒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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