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王朱宸濠起兵之初,兵甲精良,权贵拥戴,然四十三日而溃,非天命使然,实因三失其道:失民心、失外援、失战略。正德十四年六月十四日,他以“明武宗荒淫无道”为由举事,却不知自己早已将根基掏空。

“尽夺诸附王府民庐,责民间子钱,强夺田宅子女,养群盗,劫财江、湖间,有司不敢问。”史书寥寥数语,道尽朱宸濠在江西的恶行。百姓闻其名则避之不及,官吏见其势则噤若寒蝉。反观明武宗虽荒唐,但群臣冒死进谏,百官廷杖百余人仍不退缩,反衬出朱宸濠连基本民意都未曾争取。他举兵时宣称“清君侧”,可连自己封地的百姓都视其为毒瘤,何谈天下归心?
朱棣起兵时,有朵颜三卫八万精兵为倚仗;朱宸濠却只靠贿赂刘瑾、钱宁等宦官,勉强恢复卫队。他囤积盔甲火器,却不知“破山中贼易,破心中贼难”——真正能支撑叛乱的,从来不是刀枪,而是人心向背。当王阳明在赣州起兵时,江西各地官吏纷纷响应,反将朱宸濠的粮道截断。他困守南昌孤城,连周边州县都无人响应,恰似“独木难支大厦倾”。
更致命的是战略失误。朱宸濠本可直取南京,却在安庆城下耗时半月。王阳明曾言:“用兵之道,贵在神速。困于坚城之下,犹困兽犹斗,必致败亡。”朱棣当年绕过济南直捣南京,正是此理。而朱宸濠执意强攻安庆,将战机尽数葬送。王阳明闻变后星夜兼程,七日连破南昌、九江,待宸濠回师救援,大势已去。史载其“舟师蔽江东下”时,王阳明已布下天罗地网——此非天助,实乃“知己知彼”之功。
当宁王被押解至南昌,王阳明立于城楼远眺赣江。江水滔滔,恰似当年赤壁烽烟。“大江东去,浪淘尽,千古风流人物”,周郎火烧战船,朱宸濠兵败如山倒,皆因违逆天时人心。他自以为效仿朱棣,却不知朱棣起兵时,天下已乱;而朱宸濠举事时,天下尚稳。所谓“造反条件不差”,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。
王阳明平乱后,有门生问:“先生何以速胜?”他抚须而笑:“非战之功,乃心学之验。宸濠失道于内,吾辈得道于心,胜负早已注定。”四十三日平定叛乱,实为一场“破心中贼”的生动诠释——当野心脱离民心,再精良的甲胄,也不过是朽木难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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