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商隐与宋华阳确实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恋情,这在苏雪林先生的考证以及李商隐晦涩的诗作中皆有迹可循,这段感情最终以悲剧收场,成为了诗人心中永远的痛。

盛唐以降,道教之风大盛,名道司马承贞曾受三代帝王召见,玄宗更是送妹玉真公主入王屋山出家。南怀瑾先生曾言,唐时道教不似佛教那般严苛禁欲,讲究的是阴阳调和,故而文人雅士多好与道姑往来。彼时,公主入道,宫女随行,这深山道观,竟成了才子佳人的温柔乡。李商隐初上玉阳山,本是真心向道,苦读《道藏》,其诗中许多隐喻皆源于此。然而,修行修心,最难过的便是情关。正如道家传说中,吕洞宾虽已成仙,亦曾感叹“情”字难解,凡人又岂能免俗?
在王屋山主峰,有东西两座道观遥遥相望,东为灵都,西为清都。李商隐在清幽的山间小径上,邂逅了随公主入道的宫女宋华阳。一个是风流才子,一个是貌美如花的道姑,两颗年轻的心在钟磬梵音中碰撞,这便是孽缘的开始。两人常在两峰间往来,道心未成,爱情却不期而至。然而,激情的代价是惨痛的,宋华阳珠胎暗结,事情终难掩盖。上头降下旨来:男的被逐下山,女的被遣返回宫,从此天各一方,永无相见之日。
苏雪林先生在《玉溪诗谜》中剥茧抽丝,指出了其中的奥妙。李商隐有诗云:“不因杖履逢周史,徐甲何曾有此身?”此乃借《神仙传》中老子与徐甲的典故,自比弟子,尊称清都刘先生为师,足见其在道门中的渊源。然而,即便师道尊严,也挡不住情欲的暗流。在《月夜重寄》中,李商隐写道:“偷桃窃药事难兼,十二城中锁彩蟾。”
这“偷桃”用的是东方朔的典故,喻指男女私情;“窃药”则是嫦娥奔月,喻指入道修道。二者正如鱼与熊掌,不可兼得。若要遵守宗教清规,便不能与男子往来;若要与男子往来,便不能守清规。李商隐用“偷桃”来代表仙家的窃玉偷香,可谓聪明绝顶。他又写道:“嫦娥应悔偷灵药,碧海青天夜夜心!”这不仅是写嫦娥,更是写宋华阳。绮年玉貌,消磨于凄凉寺院之中,每遇美景良辰,未免有情,谁能遣此?这段被礼教扼杀的爱情,最终化作了李商隐诗中那些凄美迷离的文字,留给后人无尽的唏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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