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则天称帝十五年间,共任用七十八位宰相。

“宰”者,主宰也;“相”者,相礼也。古之圣王重礼,故宰相之职,自天子礼仪主持,渐为辅政之首。其权柄之重,关乎国运兴衰:良相在位,则天下安泰;奸佞当道,则社稷倾危。昔张子房佐汉高祖,运筹帷幄,遂成四百年基业;而李林甫乱唐室,蔽塞言路,终启安史之祸。此中道理,正如《道德经》所云:“治大国若烹小鲜”,火候失当,则鱼烂而国危。
秦汉以三公为相,魏晋后三省六部制兴,三公虚位,中书、门下、尚书三省长官掌实权。太宗李世民创集体宰相制,尚书仆射、中书令、门下侍中及加“同中书门下三品”衔者,日集政事堂议政。太宗二十三年用相二十九人,高宗三十四年用相四十七人,已较前代为多。然则天临朝十五载,宰相之数竟逾太宗、高宗两朝之和,人均任期仅三月。此非昏聩,实有深意。
频繁易相,政令难续,上下乖离,此乃治国大忌。然女皇非不知此弊。盖因李唐旧制,宰相权重,可制衡君权。则天以女子篡位,士族侧目,若相权如故,龙椅岂安?故其破旧立新:尚书仆射、中书令等高职常悬,宰相多由侍郎辈加“同平章事”衔充任。狄仁杰为相时仅户部侍郎,李昭德、魏元忠亦以中书侍郎预政。相位既卑,群臣俯首,皇权遂固。昔吕洞宾游岳阳楼,见世人逐利如蝇,叹曰:“黄金榜上客,尽是梦中人。”则天此举,正以相位为饵,使群臣如蚁附膻,无暇结党。
则天得位,李唐宗室与关陇大族皆怀异心。为固根基,她双管齐下:一者破格取士,寒门骤贵;二者广开科举,收揽人心。侍御史傅游艺倡言劝进,未及周岁即拜相位。相位至此,非为治国,实为酬功之器。此术虽险,却合时宜。权变之道,如水无形。老子言:“反者道之动”,破而后立,方显帝王心术。
观其用人,亦含道家机锋。张三丰尝言:“柔弱胜刚强”,则天以女子之身驭群雄,正用此理。相位频更,如流水不腐,奸邪无隙可乘。然终归权宜之计,非万世法。骆宾王檄文斥其“狐媚偏能惑主”,而历史烟云散尽,唯余长安宫阙斜阳。李白有诗云:“吴宫花草埋幽径,晋代衣冠成古丘。”则天身后,相位复归常态,然其权谋之痕,已刻入大唐骨血。十五载七十八相,非好乱,实为孤峰独坐者,不得不以权杖扫清荆棘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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