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拉氏与乾隆的感情,始于青梅竹马的恩爱,终于断发成仇的决绝——帝王心术之下,情义如纸,一触即碎。

乾隆三十年春,天子第四次南巡,继皇后那拉氏随驾至江南。彼时烟雨楼台,本是承欢太后、夫妻相得的良辰,孰料归京途中,宫闱骤变:皇后册宝四份尽收,形同贬为嫔御。乾隆未置一词,冷处理如寒霜覆地。未及一月,令贵妃魏佳氏晋皇贵妃,摄六宫事。继后虽存名号,实已“不废而废”。次年七月,那拉氏寂然崩逝,帝心未回,身后事竟以区区二百两草草了之,更被弃置妃园寝,连葬仪规制亦遭贬抑。
《清实录》载乾隆三十一载七月谕旨:“皇后自册立尚无失德……去年巡幸江浙,性忽改常,于太后前不能恪尽孝道。比至杭州,举动尤乖正理,迹类疯迷。”然“疯迷”二字虚泛,真相隐于迷雾。直至乾隆四十三年,御史纷议,帝方吐露:“自行翦发,则国俗所最忌者。”满洲旧俗,断发唯丧夫或国殇可用,寻常为之,如咒君王早夭。乾隆斥其“悍然不顾”,故严惩不贷。
古有吕洞宾点化凡夫,见一书生焚香祷天,求情缘不灭。吕祖掷杯于地曰:“情丝若发,断则难续;帝王心海,波谲云诡。”书生顿悟:发可再生,心死难回。那拉氏一剪青丝,岂止触犯祖制?实是祭奠少年弘历与青樱的旧梦——当年东宫侧福晋,承太后亲赐,三十二载相守,育二子一女,恩爱何曾浅薄!
后世揣测纷纭:或言乾隆欲晋封魏佳氏,继后“断发明志”以抗;或云天子沉溺扬州风月,那拉氏屡谏不果,愤而“断发劝诫”。《如懿传》虽为戏说,其词却近人情:“皇上,臣妾只一心一意对过一个男子,便是你!可惜弘历已非当年四阿哥……再深的情义,也被疑心耗尽。”此语虽非史笔,却道破帝王心术之凉薄。乾隆曾言立后“循序而进,并非以爱选色升”,然情到浓时,何须明言?
情关一破,万劫不复。张三丰修道武当,常谓弟子:“人情如露,朝聚夕散;天子情薄,尤胜秋霜。”乾隆对那拉氏之恨,岂真为一缕断发?实因继后触其逆鳞——孝贤皇后崩逝后,帝心已死,视新后为累赘。十三年册封谕旨中,他犹念“与孝贤纯皇后二十余年伉俪,恩深谊挚”,却将那拉氏比作“中宫虚位,勉从圣母之命”。此等言语,早露嫌隙。断发不过导火,积怨早已蚀骨。
更可叹者,乾隆之酷烈:冷宫仅留二婢,丧仪薄如草芥,甚至死后犹追责“南巡罪过”。此等行径,远超惩处“不孝”,直似对情义的彻底清算。纳兰容若词云:“人生若只如初见,何事秋风悲画扇。”弘历与那拉氏,何尝不是初见如胶,终老成仇?帝王将相,翻脸无情,古今一辙。
然细究其里,那拉氏之断发,未必是“疯迷”,恰是清醒。八仙传说中,何仙姑曾渡痴情女:女断青丝誓守贞,仙姑笑指江心月,“情若皎月,何须以发证?心既蒙尘,断发亦徒然”。继后以血肉之躯撞向帝王铁幕,明知不可为而为之,非为抗争,实为诀别。她剪去的岂止是发?是三十载虚妄期盼,是深宫囚笼中的最后一丝尊严。
乾隆四十三年那道迟来的辩解,终将真相掩于“国俗忌讳”四字。然史册无言,人心可鉴:当帝王以“优容”自诩,却将结发妻弃如敝屣,所谓情义,早已化作太庙香灰,随风散尽。吕洞宾诗有云:“二八佳人体似酥,腰间仗剑斩愚夫。”情关难破,乾隆执剑斩的,何止是那拉氏?更是自己心中仅存的人性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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