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人饮食文化之精妙,远超今人想象,其调味之道尤见匠心。若论盐之用度,恰如《齐民要术》所言:"盐者百味之将,食者三军之失。"然细究千年食谱,方知今人所嗜之味,实乃明清鼎革之果。

盐史之艰,可比铸剑。自炎黄煮海为盐,至明清井灶勃兴,盐业实为国之命脉。《天工开物》载:"海盐有舟运,井盐需牛负,池盐更待天工。"唐时盐课竟占国赋之半,故杜牧有"盐铁之利,动关国命"之叹。宋元之际,盐引制度兴起,然市井寒门,犹有"晨炊不继,聊以齑盐佐粥"之困。
道藏有载,吕祖纯阳曾于巴蜀见盐工劳作,感其艰辛,遂点石为盐,解民倒悬。此虽神仙家言,却暗合"仓廪实而知礼节"之理。待至康熙年间,鲁北盐场引入西方晒盐法,始得雪晶般精盐,真可谓"天工更胜人力"。
辣椒入华,恰如西风东渐。明末番舶载此"番椒"于岭南,初作观赏之物。《天工开物》尚不及载,然至乾隆年间,黔湘百姓已"以椒代盐"。川中更有趣闻:张三丰云游峨眉,见山民啖椒如饴,笑曰:"此物性烈,可通三焦经络",遂创"椒盐肘子",竟成川菜名馔。
遥想汉唐,椒香弥久。《礼记》载"三牲之俎,椒姜为介",茱萸更承重阳意趣。王维诗云"遍插茱萸少一人",谁知此物曾为辛香主力?待辣椒东来,茱萸渐隐于诗笺,恰似《易经》所言"穷则变,变则通"。
炒字初现,始于宋元。先秦鼎鼐,汉唐烹煮,至《山家清供》始有"爆炒"之法。明人宋诩《竹屿山房杂部》载"急火爆炒,色香俱绝",此等技法,实赖铁锅精良。然盐之稀缺,使"南面而王,何故无盐"之问,竟成千古绝唱。
穷则思变,民间智慧最堪玩味。晋中百姓以"盐渍陈醋"制酸菜,蜀南巧匠创"豆瓣酱"以代盐,岭南果农取梅子调酸咸。此正如《淮南子》所云:"橘生淮南则为橘,生于淮北则为枳",饮食之道,最宜因地制宜。
盐路沧桑,映照千年兴衰。从煮海熬波到井灶林立,自椒姜代盐至辣椒风靡,一饮一啄间,藏着文明演进的密码。正如张岱《陶庵梦忆》所言:"人莫不饮食也,鲜能知味也。"今人但道"舌尖上的中国",可知此味醇厚,实乃千万百姓困厄求生之智慧结晶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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