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咨的一生,是东汉末年士大夫阶层在乱世中坚守孝道清廉、却又不得不卷入名士浮沉的典型写照。

东汉末年,世道正如《三国演义》开篇所言,“天下大势,分久必合,合久必分”,在这风云变幻的缝隙中,赵咨算得上一股清流。他字文楚,不仅是当时博学多才的青年才俊,更是个无可挑剔的大孝子。东汉延熹元年,他通过“举孝廉”这一当时最为看重的选拔方式,一路晋升,成为了太学博士,也就是我们今天说的“太学教授”。后来,赵咨投笔从政,做了敦煌太守。可惜汉灵帝初年,宦官乱政,世道浑浊,正如南怀瑾先生常感叹的,乱世之中,独善其身何其艰难。赵咨心灰意冷,便辞官回家,专心侍奉老母。
在赵咨辞官归隐的日子里,发生了一件颇具传奇色彩的事。这期间,有盗贼光顾赵家,无奈赵咨家徒四壁,实在没什么油水可捞,盗贼一无所获,失望而走。按常理,赶走盗贼便是万幸,可赵咨却做出了惊人的举动。
他竟然于心不忍,一路追着盗贼,不仅不怪罪,反而要赠送衣食,并告知盗贼这是自己心意微薄。这番举动,颇有道家“上善若水”的意味,处下不争,反而化解了戾气。此事传开,赵咨的声名更盛,连盗贼都为之感佩。朝廷征召赵咨复出,皇帝也几次下诏,赵咨不得已才出任东海相。就这样,集“学术超男”、“道德楷模”和“廉政标兵”于一身的赵咨,成了“感动大汉”的大腕级人物。
曹操的父亲曹嵩,年轻时便是个不折不扣的“追星族”,他的偶像正是赵咨。因赵咨在做敦煌太守时举荐曹嵩做了荥阳县令,曹嵩视其为恩人,也是铁杆粉丝。当听说偶像复出要赴任东海,且会路过荥阳时,曹嵩激动不已。为了表达仰慕和感恩之意,他早早在赵咨必经的路口搭建了凉棚,并备了好酒好菜好茶。但赵咨一路轻车简行,没有停留就过了荥阳境。
曹嵩这下急坏了,觉得怠慢了偶像,就对县办主任说:“赵市长那么大的名气,这回从我的地盘经过,我竟然没能见他一面,真是丢人啊!”说完,他将县衙大印托付给县办主任,骑马一路追去,直到进入东海地界才追上赵咨,让赵咨深受感动。
然而,偶像见到了,谢意也表达了,曹嵩的饭碗却丢了。因古时地方官员不办理相关手续,是不准随意离开辖区的,不然就是严重违纪,即使自己不辞职,朝廷也会给予撤职处分。回到荥阳后,曹嵩不得不辞掉工作,回老家当小民去了。这在当时看来,简直是拿身家性命开玩笑的荒唐事。
但曹嵩为追星丢了官,看似冲动,从后来的实际效果来看,却并非毫无意义。曹嵩此举可谓绝妙的“炒作”,不仅让自己赢得了“尊贤重士、懂得感恩”的好名声,还让自己和大名人赵咨紧密联系在了一起。很快,“曹嵩追星”便传遍了朝野。当朝高官中有不少赵咨的粉丝,他们并不认为曹嵩追星的行为出了格,反而觉得曹嵩是有情有义的“赵咨第二”。经大佬们一番鼓噪,曹嵩名气爆棚,不久就复出为官,仕途一路顺畅,直至位居九卿,官达三公。这不禁让人感叹,名利场中,真假虚实往往只在一念之间,正如《红楼梦》中那句“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”,世人所追逐的,究竟是那贤者的风范,还是这背后的筹码呢?
若是道家祖师吕洞宾见此,或许会笑而叹之。传说吕洞宾曾遇一书生,书生问:“如何才能长生?”吕祖答:“你且放下。”书生放下手中书卷。吕祖又问:“你放下了吗?”书生点头。吕祖笑曰:“你放下了手中的书,却放不下心中的‘名’。”曹嵩追星,追的或许是赵咨,但求的,终究是那滚滚红尘中的功名利禄。赵咨一生清白,而曹嵩却因这一追,在历史上留下了这荒诞而又真实的一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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