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玄宗的晚年,从权力巅峰跌落至孤寂深渊,失去挚爱、被剥夺权柄,在悔恨与回忆中凄然离世,堪称帝王末路的极致写照。

唐玄宗李隆基在位四十四年,前半生矫矫如九天之龙,开创开元盛世,将大唐推向巅峰;后半世却惶惶如丧家之犬,因安史之乱将帝国拖入泥潭,自己也落得身不由己的下场。
公元755年,安禄山起兵叛乱,玄宗携皇室仓皇奔蜀。马嵬坡前,六军不发,他只能含泪令高力士缢杀杨玉环。“七月七日长生殿,夜半无人私语时”的缱绻誓言,终成生死相隔的绝唱。杨贵妃的死,不仅剜去了他的心头肉,更象征着皇权的旁落——当年他为登基诛杀韦氏、铲除太平公主,何等果决,如今却连心爱之人都护不住。
这让我想起道家吕洞宾的“黄粱一梦”。邯郸客店中,卢生一枕黄粱,梦见一生富贵,梦醒时黄粱未熟,方知人生如幻。玄宗又何尝不是?他执掌大唐四十四年,以为江山永固,却在天宝年间因宠信奸佞,将盛世基业亲手葬送。
太子李亨在灵武称帝,遥尊玄宗为“太上皇”。玄宗回到长安,行至凤翔,便被儿子缴了护卫卫队的械。他终于明白,那个曾经一呼百应的皇帝,早已成了昨日黄花。他将传国玉玺交给李亨,住进做藩王时的兴庆宫。
起初,长安父老常在长庆楼下对他顶礼膜拜,旧臣也时常入宫请安。玄宗沉醉于这虚假的繁华,设宴款待,仿佛仍是开元天子。可老年人的寻常举动,在肃宗眼中,却成了“意图复辟”的疑云。权力的绞杀从不会因亲情手软,李辅国进谗言,称高力士、陈玄礼等人日夜密谋。
7月19日,李辅国假传圣旨,将玄宗骗至甘露殿——这座宫殿,成了他余生无法踏出的牢笼。28日,高力士被流放巫州,陈玄礼致仕,宫女如仙媛被逐,玉真公主出宫。玄宗的精神支柱轰然倒塌,只剩对杨贵妃的刻骨思念。他找画工绘成贵妃画像,挂于大殿,日日相对,泪流满面。“软温新剥鸡头肉”“滑腻初凝寒上酥”的旧语,如今只剩锥心之痛。
他悔恨,悔不该重用杨国忠,不该放任安禄山坐拥重兵;他回忆,回忆芙蓉出水的环环,回忆《霓裳羽衣曲》中的天人合一。“春宵苦短日高起,从此君王不早朝”,当年的快活,成了如今扎在心头的刺。
762年4月5日,这位曾经的大唐天子,在孤独与悔恨中咽下最后一口气,终年七十八岁。十三天后,肃宗也随他而去。盛唐的余晖,终究在父子二人的相继离世中,彻底熄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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