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素以宽厚著称,却对裴寂屡施重手,究其根本,非因裴寂有反心,实因旧怨难消、权柄不容旁落。

隋末天下大乱,炀帝暴虐,民不聊生。李渊镇守太原,其子李世民早怀取天下之志,然不敢直谏其父。乃密结刘文静、裴寂二人。此二人皆非庸才,尤以裴寂深谙人情世故。李世民知父与裴寂交厚,遂托其劝进。
裴寂思虑周密,知李渊忠于隋室,若直言劝反,必遭严拒。于是设“美人计”——以重金购晋阳宫女,趁李渊酒醉引入寝所。翌日醒时,李渊惊见宫人,惶惧不已。裴寂从容道:“公已犯天子禁脔,罪在不赦,唯举义可自保。”李渊至此骑虎难下,遂决意起兵。
大唐既立,高祖李渊感念裴寂首倡之功,待之如手足。每朝议政,特赐同坐,位在群臣之上。裴寂由此权倾朝野,风光无两。
然盛极则衰,裴寂之宠,恰成祸根。刘文静亦为太原元从,才略出众,且早附秦王李世民。二人本为同僚,因高祖偏袒裴寂,渐成水火。刘文静常于朝堂驳其政见,高祖虽怒,碍于秦王情面,未即加罪。
后刘文静妾室诬其谋反,高祖命裴寂主审。裴寂竟罗织罪名,致其伏诛。此事如利刃刺入李世民心腹——刘文静乃其心膂之臣,含冤而死,岂能释怀?然高祖尚在,太宗隐忍不发,然“此账已记”。
及至贞观初年,太宗登基,表面优礼裴寂,增秩赐金,示天下以宽仁。然根基既稳,便寻隙削之。贞观三年,僧法雅妖言惑众,裴寂知情不举,太宗即下诏斥曰:“公勋不称位,徙以恩泽居第一。武德之政,间或弛紊,职公为之!”遂罢官归乡。
归里未久,又有狂徒称裴寂“有天分”——此语暗指天命所归,大逆不道。裴寂惧祸,私遣人灭口,事泄于朝。太宗震怒,流之静州。观其处置,较之尉迟恭、魏征被诬时之宽宥,判若两人。
昔吕洞宾尝言:“恩生于害,害生于恩。”裴寂得高祖之恩愈厚,反招太宗之忌愈深。张三丰亦云:“功成身退,天之道。”裴寂不知退藏,恃宠而骄,终陷危局。恰如《道德经》所警:“金玉满堂,莫之能守。”
太宗非不能容人,实不能容曾助高祖制衡己势、又害其心腹之人。裴寂之败,不在谋反,而在时移势易,犹执旧权,不知“流水不腐,户枢不蠹”之理。故史家叹曰:非裴寂负唐,乃时势弃裴寂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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