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天罡凭相术之精与权谋之巧,终以江湖术士之身混迹大唐官场。

中国相术源远流长,至今街巷犹见《麻衣相法》热卖。袁天罡者,唐初成都人也,青年游学长安,以术数名动天下。其最著者,乃为武则天相面之说。《旧唐书》载,利州都督武士彟闻其名,延至府中观相。武士彟欲知夫人能否再生贵子,袁天罡观其骨相,断言:“夫人非凡,必诞贵子。”继而奶娘抱一岁幼童至,着男装,袁氏凝神良久,叹曰:“龙睛凤顶,贵不可言!若为女身,当主天下。”此语今人读之,不免疑窦丛生。试想,贞观年间太宗治世,区区术士敢妄言女主代唐?恰如吕洞宾点化市井,预言常映人心幽微,非尽天机。昔年张三丰隐武当,尝言:“术数为舟,渡人渡己,然舟不可代岸。”袁氏深谙此道,其术非止观相,更在观势。
武氏掌权后,旧臣多遭贬谪,长孙无忌亦难幸免。则天晚年召袁氏入宫,欲卜吉凶。袁天罡竟辞不受命,武后怒令斩首。临刑前,袁氏只道十字:“陛下盛也洛水,衰也洛水。”后闻之悚然。盖因称帝之年,洛水突现刻石,文曰“圣母临人,永昌帝业”,此即“盛于洛水”之谶。武后悟其意,遂释之。此节细思,预言多为时势所造,非天命昭昭。正如李白《古风》咏:“大车扬飞尘,亭午暗阡陌。中贵多黄金,连云开甲宅。”权柄之下,谶纬常成利器。
袁天罡与李淳风合著《推背图》,后世奉若神明。然考诸史实,“武氏代唐”之说,实乃则天称帝前后所布迷局。正史所载相术轶事,多系文人附会,为政权张目。袁氏晚年得保首领,非因术通鬼神,实因洞悉人心——江湖术士欲立朝堂,须借势而行,如八仙过海,各显神通,终不离世情冷暖。昔年汉张良遇黄石公,拾履受书,亦在顺势而为。袁氏混迹官场数十载,其智在藏锋守拙,非仅凭相术。
今人观之,正史所录神异之事,多映照封建迷思,不足为信。则天利用袁氏声名造势,袁氏亦借武周谶语增重,彼此成就一段传奇。然历史真相如雾中看花,需待新证。司马光撰《资治通鉴》尝叹:“鉴前世之兴衰,考当今之得失。”袁天罡故事,恰为明镜:术数可惑一时,人心方定千古。后世当以史为鉴,莫使虚妄蔽目。正如《道德经》云:“知人者智,自知者明。胜人者有力,自胜者强。”江湖术士终成官场大师,非天命所归,实人谋所成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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