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阶能克严嵩者,非天命所归,实因深谙“韬光养晦”之术,精准拿捏嘉靖帝心性,终以静制动、以柔克刚。

徐阶少时多舛,周岁坠枯井三日方苏,五岁括苍山坠崖,衣挂树枝而免。或谓其有转危为安之气运,然细究其道,实赖隐忍之功。嘉靖二年探花及第,入翰林院。时张孚敬当权,议削孔子祀典,满朝噤若寒蝉,唯徐阶抗言:“道统不可轻毁!”孚敬大怒,斥其背恩,阶从容对曰:“阶未尝附公,何背叛之有?”遂谪延平推官。此番挫折反令其悟得《道德经》真谛:“大直若屈,大巧若拙。”在延平任上,他重理冤狱,释无辜者三百;毁淫祠、捕盗贼百余;兴乡社学,破乡野迷信。政绩卓然,渐次擢升。此间心志,恰似吕洞宾点化凡人之典:昔有樵夫负薪登山,屡仆屡起,洞宾叹曰:“忍辱精进,方见真章。”徐阶蛰伏之态,正合此道。
隐忍非懦弱,乃洞悉时势的智慧。徐阶深知,为官者当守底线而能权变——原则不可弃,小节可委曲。此等功夫,非急功近利者所能及。
严嵩以青词邀宠,把持朝纲二十载。所谓“青词”,乃道教斋醮所用,书于青藤纸上,嘉靖帝笃信道教,视此为通天之阶。严嵩凭此青云直上,构陷忠良如夏言者不计其数。徐阶师从夏言,本怀切齿之恨,然见严氏势焰熏天,决意效法张三丰修道之理:“龟息藏锋,待时而动。”故曲意事嵩,每见必执礼甚恭,暗中却细察帝心。嘉靖厌嵩贪墨,阶即密奏其子严世蕃罪状,更以“青词”之术反制——所撰章疏暗合帝意,终令严嵩失宠。嘉靖四十一年五月,严氏罢归,潦倒而终。此役看似徐阶步步为营,实则如《菜根谭》所警:“绳锯木断,水滴石穿”,非积小胜不能成大功。
严嵩之败,根在恃宠而骄;徐阶之胜,贵在知微见著。然观其手段,亦涉权谋机巧,足为后世戒:忠奸之辨,常存一念之间。
及入主内阁,徐阶革除严党弊政,举贤任能。高拱、张居正皆出其门墙;海瑞蒙冤当死,阶力救之。又劝帝慎刑,免边镇冤狱;御蒙古南侵,调度有方。然晚节不保,子弟倚势横行,霸田敛财。高拱竟借海瑞刚直之性反噬恩师,致阶家声扫地。此正应了八仙过海典故中何仙姑之叹:“修得自身清,难保儿孙明。”
徐阶一生,功在扶危社稷,过在疏于庭训。其克严嵩之术,可师可法;其家教之失,当为永鉴——修身易,齐家难,古往今来,莫不如此。
昔张三丰云:“一念不生,万缘顿息。”徐阶忍二十年而发,恰似道家炼丹之火候:文武相济,方得金丹。然金丹可成,家风难固,此中深意,岂独为官者当省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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