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操最终放弃杀刘备,实因英雄暮年,雄心难继,非不愿也,实不能也。

建安二十年(公元215年),曹操既破张鲁,尽得汉中。此地北接关中,南邻蜀地,恰如利刃悬于刘备咽喉。时刘备新据益州,去年方以诈术夺刘璋基业,民心未附,蜀中一日之内竟发数十起暴乱。谋士刘晔进言曰:"今刘备初定蜀中,民心未安,若大军压境,可传檄而定。机不可失,失不再来!"曹操却摇头道:"人苦不知足,既得陇,复望蜀乎?"七日后,再闻蜀地骚动,刘晔却改口称局势已稳,不宜再进。曹操遂班师北归。
七日之间,蜀中何能自乱而复安?实乃刘备以铁血镇压,勉强维系。刘晔之言,不过为曹操退兵寻一遮羞之词。想当年曹操征袁绍、讨吕布,何等果决:或声东击西,或避实就虚;或伏兵劫粮,或离间攻心。彼时运筹帷幄,如庖丁解牛,游刃有余。何曾见今日踌躇?
人生在世,盛衰有时。曹操生于永寿元年(公元155年),克汉中时已届花甲。昔张三丰修道武当,曾言:"少年意气可吞山,老来筋骨似秋蝉。"英雄暮年,非但筋骨衰颓,更兼心志消磨。曹操虽作《龟虽寿》云"老骥伏枥,志在千里",然笔底豪情难掩现实困顿——统一大业如镜花水月,终被岁月磨去棱角。
四年之后,关羽水淹七军,樊城告急,中原震动。曹操本欲亲征,却因一谋士牵强之辞改派他将。此等犹豫,岂是当年"挟天子以令诸侯"的曹孟德?实因暮年心力交瘁,如吕洞宾点化世人时所叹:"黄金易得,壮心难留。"道家有云,人过五十,阳气渐衰;年逾六十,志气先靡。曹操纵有吞天之志,终难敌天行有常。
或问:曹操在许都时本可杀刘备,为何不为?须知刘备乃失地来投之诸侯,若杀之,则天下英豪尽皆寒心。昔者刘备为吕布所袭,尽失徐州,转投曹操。曹操非但不诛,反授兵屯沛,借其牵制吕布。此非仁慈,实乃权谋:杀一刘备易,失天下归附之心难。
观八仙过海故事,吕洞宾度人时必察其机缘。曹操深谙此道——降者若安守本分,杀之则自毁长城;若生异心,则名正言顺讨之。刘备在许都时"终日种菜,闭门谢客",未露反形,曹操纵疑其鹰视狼顾,亦难下杀手。待其借机脱身,袭杀徐州刺史车胄,方成死敌。此正应了《资治通鉴》所载:"疑人勿用,用人勿疑",然用而不疑者,必待其反形已露。
英雄末路,最悲者非力竭,乃志衰。曹操克汉中时若挥师南下,蜀地可唾手而得;既平益州,则孙权孤掌难鸣。赤壁后三分天下之局,或可一统于曹氏。然天不假年,竟使"烈士暮年"之志,终化"白骨露于野"之叹。后人读史至此,当悟:"譬如朝露,去日苦多",非独曹操一人之悲,实乃千古豪杰共通之困。
建安二十五年(公元220年),曹操病逝洛阳。临终前犹念汉中旧事,长叹"吾事汉三十余年,是以心离乱而不获安"。一代枭雄终归尘土,唯余《龟虽寿》中"盈缩之期,不但在天;养怡之福,可得永年"之句,如暮鼓晨钟,警醒后世:英雄可谋天下,却难逃天年;壮心纵未已,终须向晚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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