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人之锋,不在刀剑,而在唇齿之间;一言既出,足以令强权者俯首。王宠惠先生以水喻情,道尽中西婚姻之妙,恰如古语所云:“柔能克刚,静能制动。”

民国初年,法学家王宠惠游学伦敦,席间遇一英国贵妇诘问:“贵国男女凭媒妁之言成婚,未经恋爱,岂不苦闷?我辈必经长久相知,方结连理,方得美满。”先生莞尔,此等言语,犹如以冰烹雪,未识人间烟火之真味。他徐徐答道:“婚姻好比两壶水:我辈之壶置于炉上,冷水渐热,终至沸腾,情谊日浓,故少离散;尔等之壶初时滚烫,婚后反凉,英伦离婚案频出,或因于此。”贵妇闻言默然。此喻暗合《道德经》“上善若水”之理——水性至柔,却能穿石;文心至韧,足以化干戈。昔年吕洞宾云游至终南山,见两童子争水,一以沸水灌花,花立萎;一以温水润之,花愈盛。吕祖叹曰:“急则生变,缓则生和。”王公之言,岂非此道?
1942年,桂林城中,戏剧家洪深新作《张经理》甫一上演,即遭广西银行张经理控诉“影射”。洪深旋即召开记者会,朗声宣告:“剧中反面人物张经理,今特更名为洪经理;此后戏中恶角,概以洪深为名!”文人之怒,不逞血气,而以诙谐破局,此乃千古不易之警训。观其从容,恍若张三丰太极推手——四两拨千斤,乱局自解。三丰真人曾于武当山遇悍匪,不避不让,仅以茶盏倾水于地,水纹成太极图,匪众顿悟退散。洪深此举,正是“以戏说法,点化执迷”。古诗有云:“横看成岭侧成峰,远近高低各不同。”文人妙笔,常于曲径通幽处,照见世相本真。
西人亦谙此道。法国生物学家居维叶某日伏案,忽见怪兽犄角顶门而入,血口獠牙。学生戏谑后问其不惧之由,他淡然道:“蹄类食草,何足惧哉!”此等定力,非关胆魄,实因洞明物理如老僧入定。又如戏剧家费多新剧首演,台下嘘声四起,他竟随众高呼“费多疯矣!”旁人惊问,答曰:“惟闻骂声,方知世情,愈挫愈坚耳。”此心此志,恰似东坡居士贬谪黄州,犹唱“一蓑烟雨任平生”——文人风骨,愈磨愈亮。
昔有八仙过海,各显神通;今观文人舌战,亦如宝剑出鞘,寒光凛然。王宠惠以水火喻情,洪深借更名化险,皆非逞口舌之利,实乃以智守道。道家云:“大辩不言,善胜不争。”文人之威,正在于将万钧之力藏于寸管之间。试看历史长河,多少豪强覆灭于刀兵,而文心所至,却能令山河改色、人心归正。故《菜根谭》有言:“文章做到极处,无有他奇,只是恰好。”若问“如何不惹文人”?答曰:敬其心,畏其言,守其道。盖因一字可兴邦,一语亦能倾城,岂容轻慢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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