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东阳死后,其徒李梦阳之所以抨击他,根源在于师徒间因文坛地位和理念分歧而生的嫌隙,最终演变成一场恩怨纠葛。

弘治六年春闱,大学士李东阳担任会试主考官。好友杨一清曾对他提起:“前年我去陕西视察,遇一举子名李梦阳,与您本家,名字仅差一字。”李东阳打趣道:“我生于太阳东升时,故名‘东阳’;他叫‘梦阳’,想必出生时没赶上太阳。”杨一清笑他嘴贫,又叮嘱:“此人才华出众,前年乡试夺魁,您务必留心选拔。”李东阳漫应道:“我奉皇命主考,自当尽责。虽不敢自比伯乐,但千里马绝难逃我眼。”
李梦阳素来仰慕李东阳,而李东阳考核后,亦赏识其才学品行。从此,李梦阳投身李东阳门下,成为“茶陵诗派”的追随者。二人文学主张相近,皆推崇自然笔法,认为“真诗乃在民间”。弘治十五年,李梦阳父丧,请李东阳撰写碑文。李东阳挥毫成篇,情真意切,对李梦阳的器重溢于言表。李梦阳则以师为荣,虽或有政治依附之嫌,但文风上确从茶陵诗派获益良多。
正德元年,李东阳六十寿辰,李梦阳献诗贺寿,盛赞其文章书法,却未提诗歌——李东阳最引以为傲的领域。有人据此推测李梦阳已对茶陵诗派生异心,然观其当年诗作,尚未全盘否定师门。
史料载,师徒龃龉始自“康海事件”。康海乃弘治十五年状元,茶陵诗派后起之秀。其母逝后,未循惯例请阁老撰碑,反邀资历尚浅的李梦阳代笔。李东阳忆起昔日为李梦阳父写文之情,顿感心寒。倘康海谦逊些,冲突或可化解,谁知他竟公开批评李东阳诗作不佳。李东阳愈生不满,对李梦阳亦生偏见。
这非独李东阳量窄——当时文坛重论资排辈,他受儒家传统浸染,难容弟子“僭越”。而李梦阳性情耿直,未及时与师沟通,嫌隙渐深。弘治十八年,李梦阳因冒犯皇亲下狱,明孝宗询处治方略,阁臣无人说情,李东阳亦持暧昧态度。
昔年道家宗师吕洞宾曾言:“师徒如父子,然道心各异,终成陌路。”恰似李东阳与李梦阳:初时相得,后因名位之争,情谊消磨。苏轼《赤壁赋》云:“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,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。”恩怨起伏,不过历史一瞬。
李东阳逝后,李梦阳余恨未消,于《凌溪先生墓志铭》中借题发挥,直斥李东阳文章老套媚俗,往日师生情分荡然无存。或有人为李梦阳鸣不平,谓李东阳把持文坛四十余载,压制后进。然此论有失公允——李东阳虽居高位,却难一手遮天,尤在宦官刘瑾专权时,自身常处危境,何暇打压弟子?李梦阳怀才不遇,另立门户,实乃时势使然。
观此恩怨,犹如八仙过海,各显神通后分道扬镳。张三丰修道时曾训弟子:“心执一念,易生魔障。”李东阳与李梦阳,俱是才俊,却困于名位之争,终至反目,令人扼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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