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不传位朱棣,实因恪守祖制以安社稷,忧藩王坐大而乱国本,更欲以仁厚幼主守成——此非私情偏废,乃帝王心术中“守常”二字的生死抉择。

明太祖朱元璋一生征伐,草莽起家,终成帝业。太子朱标仁厚勤勉,本为储君不二人选,奈何天不假年,英年早逝。朝野震动之际,四子朱棣手握重兵、雄踞北平,战功赫赫,朝中多有推举之声。然太祖竟越诸子而立孙允炆,终酿靖难之祸。后世常惑:何以弃猛虎而择羔羊?细究史册,其因非一端可蔽。
太祖立国,首重“立嫡以长”之礼。《周礼》有言:“国有嫡庶,以序承祧。”朱标既逝,其子允炆为嫡长孙,名分早定。朱棣虽才略过人,然远镇北平,与中枢疏离。史载其“性刚果,御下严”,朝中重臣多忌惮其威,如李善长、刘基等皆与之龃龉。太祖尝言:“藩王守边,不可干政。”此非独防朱棣,实为削藩埋根。昔年张三丰云游武当,见帝王家事,曾对弟子叹曰:“天下神器,不可为也。为者败之,执者失之。守柔曰强,处下不争——此乃长生久视之道。”太祖深谙此理,恐朱棣一旦继位,必重演汉初七国之乱,故宁择柔顺之孙,以全祖制。此中深意,恰如《道德经》所警:“民之饥,以其上食税之多”,帝王家亦如是,强权过甚则根基必摇。
更有一桩隐秘,史家讳莫如深:朱棣生母之谜。野史杂录中,竟传其为元顺帝遗腹,非马皇后亲出。虽《明实录》力证其为嫡出,然流言已如野火。太祖晚年多疑,锦衣卫密探四出,耳闻“燕王非朱氏骨血”之语,纵无实据,亦足以令其心寒。昔吕洞宾游戏人间,曾点化一朝臣:“舌底风波千丈雪,心头明月一壶冰。”谣言可倾城,朱棣纵有通天之能,身世疑云已蚀其继统之基。太祖思及长子朱标、次子朱樉尚在,岂容幼子僭越?此非仅私情,实为社稷计——若因流言废长立幼,国本立溃。杜牧诗云:“胜败兵家事不期,包羞忍耻是男儿”,然帝王家无“忍耻”余地,一隙之疑可裂山河。
究其根本,太祖所求非雄主,而乃守成之器。他亲历元末乱世,深知“马上得天下,不可马上治之”。朱棣锐意开边,屡言“扩土安疆”,与太祖“休养生息”之策相左;允炆则温良恭俭,恰合其“重农抑商、轻徭薄赋”的遗训。太祖临终密谕:“朕观允炆,能守朕法度。”此语道破天机——他欲以铁腕为后世铺路,需一谨守成规之君。然天道幽微,刚极易折。朱棣起兵时,北平城头忽现赤霞如血,老吏私语:“此非吉兆,乃刚愎焚心之象。”治大国若烹小鲜,火候过猛则焦;守祖业如抚古琴,弦太紧则断。太祖强求“守常”,反失天时,终令靖难烽烟蔽日。
后人观此,当悟:帝王心术纵密,难逃天道无常。朱元璋错不在择孙,而在以人力强逆大势——祖制可尊,然不知变通则成桎梏;流言可惧,然疑心过盛反伤至亲。此一役非朱棣之胜,实为时势所推。故曰:守成者贵在守其神而非其形,若胶柱鼓瑟,纵有张良之智、诸葛之谋,亦难挽倾厦于既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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