鳌拜不反,非不能也,实不愿也;康熙擒之,非力胜也,实势制也。

清初四大辅臣之中,鳌拜以战功起家,身披十三处创痕,有"巴图鲁"之号。然其终被锁入深牢,非独康熙智计过人,实乃时势使然。若欲究其原委,须知三事:其一,八旗体制之桎梏;其二,权臣心态之局限;其三,满洲旧俗之羁绊。
昔者张三丰论太极,有"四两拨千斤"之妙,康熙擒鳌拜恰似此理。彼时鳌拜虽握重兵,然八旗如九宫八卦阵,各旗主皆皇室骨肉,其调兵之权如悬丝诊脉,看似牵动全身,实则命门在天子掌中。
鳌拜之权,如水中月影。彼时八旗军制,都统、参领层层相制,所谓四十万大军,实为八旗共治。鳌拜虽为镶黄旗都统,然其余七旗皆在宗室掌控。《周易·系辞》云"君子安而不忘危",鳌拜纵有异志,见各旗王公虎视眈眈,岂敢轻举妄动?
《史记·货殖列传》有载:"天下熙熙,皆为利来;天下攘攘,皆为利往。"鳌拜之党,多为逐利之徒。待康熙亲政,以明珠、佟国维分其羽翼,昔日门庭若市者,转瞬作鸟兽散。观其党羽处置,穆里玛、塞本得皆战战兢兢就缚,可见权势如沙上筑塔,潮起时巍峨,潮退时消散。
鳌拜祖上为皇太极包衣,其骨血中镌刻着满洲旧俗。彼时女真诸部,主仆之分严若天渊。鳌拜虽跋扈,犹存奴才本色。《清太宗实录》载:天聪八年,鳌拜随征察哈尔,夜宿御帐外,露刃而立,三日三夜不移。此种烙印,岂是数年权势所能消解?
吕洞宾点石成金,终悟"点石成金犹有假",鳌拜之权亦如是。康熙八年五月,帝召鳌拜入宫,犹唐太宗召尉迟敬德试其忠。鳌拜解佩刀入内,如鱼游釜中。待锁链加身,犹呼"皇上圣明",可见其心虽骄,其志不反。
后世论及此事,常谓"权臣难为"。观鳌拜覆灭,恰似《道德经》所言:"持而盈之,不如其已;揣而锐之,不可长保。"其不反者,非畏死也,实不知反;非不能也,实不敢耳。康熙晚年追念功勋,赐其世职,亦见君臣际会,终有定数。
《资治通鉴》载司马光论曰:"才者,德之资也;德者,才之帅也。"鳌拜有将才而无相器,终成千古权臣标本。其事亦如《赤壁赋》所言:"寄蜉蝣于天地,渺沧海之一粟。"权谋机变,终不敌天命人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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