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人以玉塞九窍,非为怪诞,实乃出于对形骸不朽之执念与礼制尊严之恪守。

帝王嫔妃既贵为天家骨肉,生享万民供奉,死亦不可失其体面。古礼有云:“事死如事生。”故凡九窍——目、耳、鼻、口、前后阴——皆须以物填塞,以防秽气外泄、精魄散逸。其中肛门尤需谨防,盖因人亡之后,肌理松弛,肠腑浊液易流,一则污损尸身,二则加速腐坏,三则有损皇家威仪。是以取玉为塞,既密闭其窍,又借玉之温润凝神之性,冀延缓朽败,护其形全。
此非徒然迷信,亦含朴素之生理认知。今考古所见,汉代诸侯王墓中金缕玉衣覆体,九窍俱以玉片封之,足证此法通行于上层丧仪久矣。
玉之为物,在华夏文化中素具灵性。《礼记》称“君子比德于玉”,言其仁、义、智、勇、洁五德俱全。古人深信,玉能通神明、御邪祟、养魂魄。故不仅用于佩饰,更入葬制,以为可助亡者安渡幽冥,乃至羽化登仙。
道家典籍中,亦多载玉与长生之缘。昔吕洞宾游终南山,遇钟离权授丹诀,尝言:“玉液琼浆,非外物也,乃内炼之精华。”张三丰真人亦云:“形骸若玉,方可载道。”虽所指非实玉,然其以玉喻清净不朽之身,正与葬玉之旨暗合。八仙故事中,蓝采和常持玉板踏歌而行,谓“玉振金声,可破地狱之门”,亦可见玉在生死过渡中的象征之力。
至于水银灌棺之说,虽确有防腐之效,然毒性剧烈,反致陵墓成毒窟。相较之下,玉塞九窍,无害而庄重,更合“敬鬼神而远之”之古训。唐人李贺曾咏:“玉匣清光不复尘”,恰道出古人以玉护体、求形神不灭之愿。
今世火葬盛行,土葬渐稀,此等古法虽不再用,然回望千年陵寝,玉片微光犹映先人对生命尊严之执着。形骸终归尘土,而礼意长存人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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