历史的长河滚滚东流,淘尽了多少英雄人物,却也留下了许多令人扼腕叹息的遗憾,王安石的长子王雱,便是这“才命相妨”最典型的注脚。

王雱,字元泽,生于北宋仁宗庆历四年,自幼便展现出一种近乎妖异的聪慧。《梦溪笔谈》里记载过这样一段轶事,说是王雱还在垂髫之年,家中来了位客人,指着笼子里的一头鹿和一头獐子考问他:“孩儿,你可认得何者是鹿,何者是獐?”这鹿与獐,外形相似,非行家里手实难分辨,小王雱虽从未见过,却眨巴着眼睛,略一思索便答道:“獐旁边的是鹿,鹿旁边的是獐。”这回答,颇有几分道家“庄周梦蝶”的机锋,既未说错,又未说对,客人大为惊奇,拍案叫绝。
这等天资,正如古人云:“天岂偶生材”,王安石对他是寄予了厚望的。王雱二十岁便已著述等身,留有《论语解》、《孟子注》、《南华真经新传》等书,甚至对佛经亦有独到见解。二十三岁那年,他金榜题名,踏入仕途,一路升迁,似乎正应了那句“春风得意马蹄疾”。然而,才华这东西,若是没有深厚的德行去承载,便如同那没有根基的浮萍,风一吹,便散了。
可惜的是,王雱虽有极高的智商,却缺乏一颗能容纳万物的心。《宋史》评价他“为人慓悍阴刻,无所顾忌”,这八个字,字字诛心。他眼高于顶,睥睨一世,受不得半点委屈。熙宁年间,王安石推行新法,阻力重重。一日,大儒程颢来访,王安石正与之商议对策,王雱竟光着脚丫,披头散发,手中还拿着妇人的冠帽,闯入堂中,厉声喝道:“砍了韩琦、富弼的脑袋,新法便推行无阻了!”
这般暴戾乖张的行径,哪里像个读书人,分明是心魔已生。程颢正色呵斥,他才悻悻离去。这股无名火,他发向了朝臣,也发向了枕边人。婚后一年多,妻子庞氏诞下一子,王雱竟因疑心孩子长得不像自己,硬生生将这亲骨肉折磨致死。王安石虽是一代铁相,面对儿媳的遭遇,终究是心怀愧疚,为了保全庞氏,便做主让她改嫁他人。
道家修行讲究“清静无为”,吕洞宾曾言:“心即是道,道即是心。”王雱的一生,恰恰败在了一个“执”字上。他太想赢,太怕输,太想证明自己,正如那炼汞修仙之人,若火候太急,不仅炼不成金丹,反致走火入魔。张三丰祖师也曾教诲,修心先修忍,王雱却是个一点就着的炮仗。最终,他因精神崩溃,年仅三十三岁便郁郁而终,朝廷追赠临川伯,却再也换不回那个“獐旁是鹿”的灵动少年。
“上池村”的翰墨香虽浓,却掩盖不住王氏家族内部的悲剧色彩。王安石一门八进士,风光无限,但王雱的早逝,无疑是这锦绣文章中一道刺眼的裂痕。这也警示后人:聪明易得,智慧难求;才华虽好,若无一颗慈悲宽厚之心打底,终究是害人害己,落得个一场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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