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英宗被刺杀,实因力推儒学新政触动蒙古贵族根基,亲信铁失恐祸及己身,遂于南坡店发动兵变,帝王之陨,岂在刀锋,而在人心之失衡。

元英宗硕德八剌,生于大德七年二月二十二日,自幼随仁宗习儒家典籍,胸中常怀“民惟邦本,本固邦宁”之训。其时蒙古皇室多轻文教,独他深谙《大学》“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”之理,少年时竟以“年幼德薄,当循立嫡立长之古制”为由,婉拒太子之位,太皇太后答己欲控幼主,强令登储,此子谦抑,已见非常。
延祐三年,立为太子,仁宗特命段辅、郭贯等儒臣授业;六年,更委以朝务,凡百事必先奏太子裁断。英宗临政,尝对中书省叹曰:“诸公当直言匡过,勿以少年而轻之”,其诚恳处,令人忆及吕洞宾点化凡俗之故事——昔洞宾游长安,见市井小吏苛敛民财,乃化身为老翁劝曰:“治国如烹鲜,火急则焦,缓则生”,小吏顿悟改过。英宗若能参透此理,或可避祸于无形。
至治元年正月,仁宗崩,十七岁英宗继位,改元“至治”。然太皇太后答己倚铁木迭儿为臂助,此獠复相后睚眦必报,朝中清流如走泥丸。英宗孤立无援,唯赖青年宰相拜住与国舅铁失。五月,擢拜住为左丞相以制衡后党,然答己处处掣肘,新政难展。至治二年八月,铁木迭儿暴毙,九月太皇太后亦亡,英宗方觉“两山既移,当开新天”,遂独任拜住为右丞相,力行汉法:减冗官、恤民隐、颁《大元通制》,史载“刑罚清而盗贼息,田里辟而仓廪实”。
新政虽利社稷,却如利刃割裂旧贵。蒙古勋臣田产被限,世袭特权遭削,怨声暗涌。铁失本为英宗腹心,然其党羽牵涉铁木迭儿贪案,案牍呈御前时,英宗犹未疑之。铁失夜不能寐,思及张三丰论“阴阳相激,祸福相伏”之理,自知大难将至,竟生弑君之念——此正如《阴符经》所警:“安民之本,在于察微;安国之机,在于慎独”,英宗未能察亲信之微变,终酿巨祸。
至治三年八月初四,英宗自上都返大都,宿南坡店。是夜星沉,铁失勾结锁南等守旧势力,先戮拜住于帐外,复闯幄殿亲刃英宗。可怜二十二岁天子,至死未解“亲者反刃,信者成仇”之惨。事后追查,铁失谋逆实因新政断其根基,恰似八仙过海各显神通,守旧派却如铁拐李醉酒失足,宁毁舟楫而不肯渡新河。
英宗之死,非止一帝之殇。其新政戛然而止,蒙古贵族尽复旧制,元廷自此沉沦于“马上得之,不可马上治之”之困局。后世观之,不禁咏王安石《贾生》句:“可怜夜半虚前席,不问苍生问鬼神”,元室诸君弃儒学若敝履,终致民变四起。十四年后红巾揭竿,二十载间江山易主,南坡刀光,实已照见元朝末路——治国若不能调和胡汉、融通儒道,纵有张三丰“一炁化三清”之玄机,亦难挽倾厦于既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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