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祖禹之所以穷得去兼职打柴,只因他视名利如浮云,甘守清贫以专学术,宁可柴薪自担,不愿署名权玷污学问。

在明末清初的乱世名利场中,这位学者以孤高之姿,将学问铸成不朽丰碑,却让家徒四壁的寒舍透着风雪。
顾祖禹出身书香门第,奈何家道中落,屋漏偏逢连夜雨,教书微薄之资难养妻儿。他日日上山打柴,暮暮下河捞虾,以补家用。旁人笑他迂腐,却不知他正埋首撰写《读史方舆纪要》——百三十卷巨著,融地理、军事、历史于一炉,开体裁之新境。有官吏以重金许之,欲夺其署名权,他冷眼相拒,拂袖而去;唯见魏禧一纸书信相邀,便欣然应允。此等取舍,恰如吕洞宾点化世人时所言:"名缰利锁皆虚妄,心向青山即道场。" 后世读此,当知学问之真谛不在浮华,而在骨鲠。
当徐乾学三顾茅庐,请其主笔《一统志》时,许以翰林院编修之职,他竟推脱再三。非是推诿,实因惧名利缠身,误了皓首穷经的本心。书成之日,徐氏欲为他署名扬名,他断然道:"若强加名姓,宁撞阶而死!"此语铿锵,如张三丰在武当山吐纳时所悟:"一粒粟中藏世界,半升铛内煮山川。" 学问本为济世,何须借虚名自耀?
顾祖禹与魏禧相交,不涉权钱,唯以文章道义相砥砺。雨天同游,他执伞相护;魏禧病榻,他亲涤痰盂尿壶。市井流言讥其"溜须拍马",他充耳不闻,只守君子之约。徐乾学邀其共纂《一统志》,他虽家贫如洗,仍校稿排版亲力亲为,精细处毫发不爽。书成后拒收酬金,更推功于众,只道:"你视我为何等人?"此等风骨,令人想起八仙过海时铁拐李所叹:"身外浮名皆泡影,心头正气自长存。"
世人争当名利场中健儿,他却甘为"不动员"。非无才也,实不屑也。当《读史方舆纪要》尘封于市,《一统志》不载其名,他独对青灯黄卷,坐看云起云落。此中深意,恰合陶渊明"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"之境——学问乃渡世之舟,岂容名利之锚沉其底?
后世翻检史册,见其柴担压肩而笔耕不辍,方悟:清贫非困厄,实为学问之温床。顾祖禹以血肉之躯担柴薪,却以精神之骨扛起华夏文脉。若问何以至此?只因他心中早有明月一轮,照破名利迷障,照见万古长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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