纳征本为六礼之重,其意不在金玉,而在诚敬。

古之婚姻,必经六礼:纳采、问名、纳吉、纳征、请期、亲迎。此乃《礼记·士昏礼》所载,亦为律法所宗。其中"纳征",即今所谓彩礼之雏形。然细究其本,《礼记》云:"纳征者,纳聘财也。征,成也。先纳聘财而后婚成。"此处"财"字,实为礼器之总称,非专指金钱。
周制明示:"凡嫁子娶妻,入币纯帛,无过五两。"帛五两,礼之常度,未闻有争多寡者。其时所重者,乃礼器所寓之深意。雁以示信,羊以表祥,九子墨祈多子之福。此物虽微,其义昭然——婚姻乃合二姓之好,非市井交易。恰如《诗经》所咏:"投我以木瓜,报之以琼琚。匪报也,永以为好也。"
纳币之金,初意双关:一者谢女方父母劬劳之恩,二者示男方家资之实。然此二者,皆非金钱所能尽表。吕洞宾游历人间,见富家以万金聘女而虐待之,贫士仅赠蒲扇反相敬如宾,叹曰:"礼之本心,岂在铢两?"婚姻之睦,存乎人心,不在囊橐。
隋唐以降,商品勃兴,门阀渐溃,纳征终为彩礼所代。
变之根由,首在钱货之尊。自然经济时代,物产有限,聘礼重义轻利。及至唐宋,市井繁华,白居易诗中"嫁时罗衣羞更著"之句,已见世风流转。当金银渐成权势象征,婚仪亦不免浸染铜臭。张三丰尝于武当观市井婚聘,见争论聘金高低如市贾议价,慨然书壁:"莫以金玉累真心,礼失求诸野。"
更剧者,门第观念之瓦解。《资治通鉴》载:"自五季以来,取士不问家世,婚姻不问阀阅。"科举取士,寒门崛起,旧日谱牒之学尽废。女方父母既难从门第窥男方底蕴,遂以聘金多寡为验——此乃无奈之策,却成异化之始。如《史记·货殖列传》所警:"天下熙熙,皆为利来。"婚仪亦堕此窠臼。
至若后世,纳征竟成"卖女"之讥。昔日雁帛之礼,化作金银之索;本为感恩之仪,翻成计较之争。此非礼之过,乃人心之变也。吕洞宾黄粱一梦中,见富室以千金聘女,女入门即遭冷遇,醒而题诗:"聘礼堆成山,不及半日欢。若知婚姻苦,何如结草庵。"此中深意,足令今人三思。
故知纳征之变,非一朝一夕之故,乃千年世风流转之果。礼之本义渐湮,而金玉之耀愈彰,此非独婚俗之悲,实乃世道人心之镜鉴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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