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清同治年间,有位皇后,才情出众,能左手书擘窠大字,为满洲旗女中所罕见;其父崇绮,乃有清一代唯一一位蒙古族状元,家世虽非显赫,却因文名震动朝野。这般人物,本当光耀门楣、安享尊荣,孰料竟以殉葬终局,令人扼腕。

孝哲毅皇后阿鲁特氏,蒙古正蓝旗人,其先祖伯尔特依入旗后五代寂寂无闻,至第八代始出赛尚阿——嘉庆二十一年翻译解元,道光朝协办大学士,咸丰初年更入军机,奉命镇压太平军,惜兵败被黜。此即皇后之祖父也。
赛尚阿第三子崇绮,道光二十九年中举,后因父罪罢官,闭户读书,竟于同治三年高中状元,破“旗不点元”之旧例,一时京师哗然。阿鲁特氏自幼承庭训,饱读诗书,世人皆称“状元公之女,当为中宫之选”。
此事恰如《庄子》所言:“泉涸,鱼相与处于陆,相呴以湿,相濡以沫。”阿鲁特氏生于衰门,却凭才学与姻亲之缘,得登后位。其母为郑亲王端华之女,而端华嫡福晋钮祜禄氏,乃慈安太后亲姑母——故阿鲁特氏实为慈安表侄女。此层关系,方是其册立为后之关键。
然慈禧太后素恶端华。盖因辛酉政变时,端华为顾命八大臣之一,与肃顺等共掌朝纲,后被慈禧联手恭亲王奕䜣诛除,赐死抄家。今其外孙女竟为己子之妻,慈禧心中岂能无芥蒂?遂属意富察氏为后,奈何同治帝亲择阿鲁特氏,慈禧只得隐忍。
婚后不过两年,同治帝暴崩,年仅十九。皇后顿失倚靠,更遭慈禧另立载湉为帝(即光绪),己则降为“嘉顺皇后”,名分尴尬,处境孤危。光绪元年二月二十日,储秀宫传出皇后崩逝之讯,距同治驾崩仅七十余日。
后世多传其为慈禧所逼,或吞金,或服鸦片,或绝食自尽。然细察时局,慈安尚在,朝纲未全归西后,且光绪已立,阿鲁特氏无嗣无权,何足为患?逼死之说,恐难成立。反观其性刚烈,守礼重节,或如吕洞宾弃功名而求道,宁死不辱,自殉夫君,亦合其志。
昔张三丰尝言:“生死事大,不可轻忽。”然对一弱质女子而言,夫亡国易,名分悬空,生不如死。与其苟活于仇雠之侧,不如追随先帝于泉台。此非愚忠,实乃气节之极致。正如《赤壁赋》所叹:“寄蜉蝣于天地,渺沧海之一粟。”人生须臾,唯志节可垂千古。
传闻其葬于惠陵,后遭盗掘,尸身未腐,竟被剖腹寻金,惨不忍睹。一代才女,生前不得志,死后不得安,诚为大清后宫最凄凉之影。史笔寥寥,野语纷纷,然其左手挥毫之姿、深宫独守之志,当令后人低回不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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