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晓岚之所以能受到嘉庆帝的优待并持续升迁,关键在于他深谙“藏锋守拙”之道,在文字狱如刀悬顶的乾隆朝全身而退,又以老成持重之姿赢得新君信任。

纪晓岚与汉武时东方朔,皆侍奉雄猜之主,嬉笑怒骂间求存于猛虎之侧。然东方朔虽为弄臣,犹有骨鲠之气,尝上书直谏,搅武帝宴乐;而纪晓岚则深知乾隆朝文字狱之酷烈——胡中藻因“一把心肠论浊清”被族诛,徐述夔“清风不识字”竟致开棺戮尸。同修《四库全书》者,多陷罗织,或罢官,或惊死。此情此景,岂容轻言著述?
故纪氏封笔自守,托言“古人已尽道,后生何敢加”,实乃以退为进之智。此非怯懦,实如《道德经》所云:“知其白,守其黑,为天下式。”
他日日食肉不饭,嗜烟如命,纵情声色,看似放浪形骸,实则以“无用”示人,避祸于无形。恰如吕洞宾点化世人:“大隐市朝,小隐山林。”纪晓岚身在庙堂,心藏丘壑,不争功名,反得长久。
乾隆崩,和珅伏诛,朝局震荡。彼时纪晓岚已年逾七旬,非但未遭清洗,反被嘉庆擢为礼部尚书、协办大学士。何也?盖因其素无党附,不涉权争,唯以纂修《四库全书》之功立身,清誉尚存。嘉庆初政,亟需老成持重之人以示承平,纪氏正合其用。
昔张三丰尝言:“顺则凡,逆则仙,只在中间颠倒颠。”纪晓岚一生未逆龙鳞,亦未随波逐流,恰在“顺”与“守”之间寻得平衡。其晚年所著《阅微草堂笔记》,多记因果报应、鬼神异事,表面谈怪力乱神,实则暗寓警世之思,正如苏轼《赤壁赋》所叹: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。”——外示闲逸,内藏机锋。
然须警醒:纪氏之“幸”,实为时代之悲。一代才俊,竟不敢立一家之言,仅以笔记小说传世,岂非文化之殇?其成就远逊于东方朔之胆魄,更难比肩顾炎武、黄宗羲之思想深度。所谓“平安着陆”,不过是在铁幕之下,以沉默换得残年罢了。
故观纪晓岚一生,非因功高而显,实以智退而全。嘉庆之优待,非爱其才,乃用其名;非信其忠,乃安其老。此中玄机,恰如八仙过海,各显神通——有人踏浪争先,有人浮槎自保。纪氏所乘,不过一叶不沉之舟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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