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人入关中,必取函谷潼关之道,非不愿沿黄河北上,实因水势难逆、地理所限,强行逆流无异于以卵击石。

古代行军如履薄冰,将军筹谋,首重地利。大军所向,须虑道路通塞、粮道远近、伏兵隐患、阵型维持,更兼后勤重压。兵书有云:“粮草未动,兵马先行,逆水行舟者,十死九生。”盖因一师远征,日耗粮秣倍于戍边,唯速战速决,方能避敌反扑、减损增效。然古时道路崎岖,车马迟滞,如《战略》所载:牛负千斤而日行不过三十里,骡载七十而时速五里,稍遇山险,非战斗减员立至。故行军必择坦途,以平原推平原,方为上策。
试观华夏山河,西高东低,阶阶如梯。黄河自昆仑奔涌而下,挟泥沙以东注沧海,正合“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,奔流到海不复回”之叹(李白《将进酒》)。水性就下,人力难逆。昔年张三丰游历秦晋,见艄公逆流拉纤,汗透重衣而船行寸步,曾抚须笑曰:“顺天者昌,逆天者亡。舟楫之利,只在顺势而为。”此语道破千古兵机——若强以木舟溯黄河北上,既无风帆助力,又逢水浅沙淤,岂非自陷绝境?汉末刘备取川后顺流下荆州易如反掌,而关羽逆流攻川终至败亡,正印证此理。
汉唐以降,关中黄土流失日剧,河床年年抬升。浊浪排空处,水深不足三尺,大船动辄搁浅。史载唐代漕运,舟楫过三门峡时,纤夫百人挽一船,日行不过十里,遇急流漩涡,舟毁人亡者不计其数。更兼泥沙塞港,水色如浆,木质船体速朽,逆流之困非人力可解。有诗为证:“九曲黄河万里沙,浪淘风簸自天涯”(刘禹锡《浪淘沙》),此非虚言。故谋士筹策,宁绕行八百里秦川,绝不贪图水路之“捷径”,实因逆天时、违地利者,未有不败。
函谷关踞崤山绝壁,古道仅容一车,真乃“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”之局。潼关虽扼渭黄交汇,然地势稍缓。昔年秦设函谷为东大门,六国联兵屡攻不克,正因关前绝涧深谷,大军难以展形。至隋唐迁潼关于河滨,反失天险之利。吕洞宾曾醉卧函谷,见关楼孤悬云际,笑指山崖题诗:“山势西来万马奔,大河东去一星吞”,道尽此地吞吐风云之势。后世兵家论险要,多言函谷更胜一筹——盖因潼关可绕行渭北平川,函谷却卡死崤函古道咽喉,敌纵有千军,亦化长蛇于狭谷,首尾难顾。
综而论之,古之入关中者,舍函谷潼关而求水路,无异抱薪救火。天时、地利、人和三者,地利居首。黄河东逝乃自然铁律,强行逆流,徒耗粮秣损士气;反观陆路取道平原,虽迂回千里,却能保辎重畅通、阵型严整。此理至简,故自周秦至唐宋,雄关巍巍锁钥千年,非智者不明此道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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