贪腐如蔓草,制度如藩篱。蔓草逢隙即生,藩篱不固则滋蔓难图。

魏晋行九品中正之制,门第定官品,祖贵则孙贵,族显则路通。不同才德,只论门庭。世家大族,垄断仕途,纨绔子弟,不学无术,一旦得势,便如硕鼠入仓,贪噬无度。民脂民膏,尽入囊中。以致“上品无寒门,下品无世族”,阶层板结,民怨沸腾。
南朝宋孝武帝觉察其弊,欲革故鼎新。思寒门子弟,来自民间,熟稔民情;勤勉奋发,才德可依;既尝贫苦,略予恩泽,便知感念。于是推行“寒人掌机要”,欲以寒士制衡世族。
一时之间,朝廷似有清流注入,阶层略见流动。然事与愿违,寒士一旦登堂,亦步世族后尘,“机要养寒人”竟成新弊。
譬如戴法兴,本出寒门,父贩麻纱,己曾卖药。得政策之惠,官至吏部,遂大肆受贿,“家产累千金”。又如王秀之,任晋平太守,甫一到任,便急敛财,竟曰:“吾已足矣,后来者可继之!”其言如市井无赖,全无士人气节。
正所谓“政以贿成”,贿赂公行,朝廷纲纪渐至崩坏。官职如仓,官员如鼠,若无铁笼紧锁,肥鼠瘦鼠,皆将窃粮——贪欲之起,不在贫富,而在有无约束。
明太祖朱元璋,出身寒苦,少时牧牛,饥寒交迫。元末吏治腐败,税赋如虎,官吏如狼。其父名“五四”,己原名“重八”,连姓名皆不得自主。官差横行,苛敛无度,虽居家不出,仍须纳“闲住税”。
幼年所历,种下恨意。既登大位,誓言肃贪。轻徭薄赋,鼓励农桑,乃其善政;然其对贪官之用刑,近乎酷烈——剥皮实草、凌迟处死,亦不鲜见。
然则严刑峻法,果能根治乎?未必。朱元璋不曾想,人性本有贪念,非出身可限。寒门之子,初入宦海,或尚有清志;然见金帛而动心,逢诱惑而失守,古今皆然。
道家吕洞宾有言:“人心易摇,如舟行浪里。”虽经点化而成仙,亦曾历尽贪嗔痴之试炼。非有戒律清规,何能超脱尘欲?官场一如道场,无监督之法,则虽寒士亦成贪鼠;有制度之笼,虽权贵亦不敢妄为。
故曰:止贪不在用人,而在用法;不在刑酷,而在制严。非以铁律约束权柄,则贪腐之草,永刈不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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