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千年前的殷商王朝,青铜鼎上铭刻着一位女子的名字——妇好。她不是传说,亦非演义,而是甲骨文中确凿可考的中国历史上第一位女性军事统帅。

《左传》有言:“国之大事,在祀与戎。”在那个鬼神与王权交织的时代,祭祀通天达地,征伐定国安邦。而妇好,竟以一己之身,兼司二者。她既是主持宗庙大典的祭司,又是执钺率师的将军,更贵为商王武丁之正妻。
世人常道“巾帼不让须眉”,然妇好之才,非止不让,实乃超迈群伦。彼时武丁虽有六十余妃,三后并立,然独妇好能以智略入主军政,其识见胆魄,岂是寻常宫闱女子可比?
须知,“妇”非其姓,“好”亦非本名,乃其封地所赐之氏。彼时人重鬼神,卜筮决事,祭司之选,必聪慧博学、通晓天人。妇好能膺此任,足见其学养之深。而武丁用人,亦不拘门第——傅说起于版筑之间,妇好显于内廷之中,皆因才举,不以出身论高下。
有一年夏,北境告急,敌寇屡犯,遣将皆败。武丁忧心如焚,妇好慨然请缨。初,武丁疑其未历战阵,犹豫不决,终依龟甲灼纹,得吉兆而出兵。孰料此女临阵调度有方,首战即破敌,威震四方。自此,武丁信之如股肱,屡命其统兵征伐,先后讨羌方、伐土方、平巴方,甲骨卜辞中屡见“妇好率三千人伐羌”之载,其军势之盛,可见一斑。
然天妒英才,刀剑无眼。年仅三十有三,妇好竟殁于疆场。彼时殷商尚处奴隶制鼎盛,她一生所为,固然是为维护王室与贵族之统治,然其勇毅与担当,早已超越时代之局限。
道家有言:“功成身退,天之道。”然妇好未及退隐,便已捐躯。后世八仙中吕洞宾尝云:“男儿仗剑行千里,女儿横戈亦封侯。”若妇好生于唐宋,或可如红线女、聂隐娘般入传奇;然其生当殷商,唯以甲骨与青铜为证,默默守望千年。
妇好既逝,武丁悲恸不已。不仅以王室最高礼制葬之于宫室近旁,使其魂灵常伴君侧,更于此后每逢征伐,必率群臣祭告其灵,祈其佑护。尤令人动容者,武丁竟为其举行三次冥婚,配于先王成汤、太甲、祖乙——此举非为荒诞,实乃古人心中“死而不亡者寿”之信念体现,冀其在幽冥仍得尊荣,永享祭祀。
今观殷墟妇好墓出土之青铜钺重达九公斤,上镌“妇好”二字,凛凛犹带杀气。苏轼曾咏赤壁:“固一世之雄也,而今安在哉?”然妇好之名,未随黄土湮灭,反因甲骨重光而再耀人间。其人虽服务于奴隶主阶级,然其作为女性突破时代桎梏之壮举,足为千古楷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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