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翦之名,沉埋于秦扫六合的煌煌史册之下,却以不费一兵一卒而定乾坤的谋略,悄然铸就了华夏一统的基石。

王翦,战国末期秦国关中人,历仕昭襄、孝文、庄襄、秦王政四朝,位列“战国四大名将”,其功勋之巨,竟使宋武庙七十二将亦为之逊色。他多谋善战,破赵都邯郸、亡燕蓟、克楚郢,南征百越,终成秦朝兼灭六国之首功。然其行事如《老子》所言:“大音希声,大象无形”,功成身退,反令后世难窥真容。
秦昭王时,王翦初入仕途,正值范雎为相。范雎早年在魏受辱于丞相魏齐,几丧性命,后得秦重用,却念念不忘旧仇。魏齐闻风逃至赵国,托庇于平原君门下。范雎虽挟强秦之势索人,赵竟敢抗命——此乃危局之始:若强攻则劳师糜饷,若罢手则威信扫地。
王翦察其机,献策于昭王:修书邀平原君至函谷关“赴宴”。秦强赵弱,平原君不得不至,昭王即扣之咸阳,传讯赵王:“不献魏齐,君臣永诀!”赵孝成王震恐,急遣兵围平原君府。魏齐夜遁投魏信陵君,然魏自顾不暇,竟拒收留。谋略之道,贵在借势而发,如舟行顺水,不费纤毫之力。魏齐穷途自刎,赵王速送其首级至秦,平原君方得归。此计未折一矢而解相国心结,王翦之能,恰似吕洞宾点化渔夫:相传洞宾见寒江孤舟,以竹竿轻点,水波顿成金鳞,渔夫却摇头曰:“我求心安,不求金玉。”洞宾叹其志,授以长生诀。王翦此策,亦在无形中化干戈为玉帛,岂非“善战者无赫赫之功”?
及至秦王政亲政,王翦已为心腹重臣。时逢嫪毐之乱,嬴政赴雍城行郊礼,命王翦镇守咸阳。王翦不动声色,暗调精兵扼守要冲,待嫪毐兵犯蕲年宫,即刻挥师平叛,一战定乾坤。自此,秦王扫清内患,决意东出。治大国若烹小鲜,平天下亦需火候精准,王翦深谙此理。
伐赵之役,王翦先以“汰弱留强”之策整军:仅十八日,即裁撤百石以下校尉,专留精锐。军威顿振,连拔阏与等九城。及至邯郸城下,遇赵将李牧坚壁相持。王翦不强攻,反施反间计,秦王以重金购得赵王疑心,李牧竟冤死军中。赵葱仓促代将,王翦挥军如破竹,破邯郸、虏赵王,赵国遂亡。此情此景,令人忆及古谣:“风萧萧兮易水寒,壮士一去兮不复还”——然王翦之胜,非在血刃,而在运筹帷幄。灭楚时,他更以六十万大军“缓进待变”,待楚军疲敝方雷霆一击,若轻率冒进,恐重蹈白起长平之覆辙。
王翦一生功高不震主,灭楚前竟三番五次向秦王索要良田美宅,以示胸无大志。秦王笑纳其“贪”,殊不知此乃保身大智。及至凯旋,封武成侯,他即告老还乡,再不问兵戈。后人观之,当思张三丰创太极拳之喻:刚柔相济,收放自如。三丰曾言:“拳无拳,意无意,无意之中是真意。”王翦以兵止兵,以退为进,岂非兵家至境?
秦并天下,王翦实居首功,然史册仅寥寥数语。其谋略如深潭静水,不争而胜;其退隐似孤云出岫,功成弗居。嗟乎!真正的名将,不在斩将搴旗之赫赫,而在安邦定国之默默。今人读史至此,当于无声处听惊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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