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友娶了吕雉的侄女,却在长安城中活活饿死,这不仅是个人的悲剧,更是汉初权力漩涡中人性沦丧的警世寓言。

刘邦第六子刘友,生母无载于史册,本是微末宗室。高祖崩后,吕后临朝称制,刘盈形同傀儡。她先以酷刑残害戚夫人母子,再将赵王之位空出——这位置岂能便宜外人?恰好刘友已娶其侄女,吕后便顺势封他为赵王,将淮阳旧土转赐。此等联姻,表面是拉拢刘氏,实为吕氏布下的罗网。南怀瑾先生论及权谋曾言:“婚姻若为权柄所系,便如刀尖舔血,看似锦绣,内里尽是寒芒。”刘友懵然不知,仍日日沉溺姬妾之欢,冷落吕氏女。那侄女仗着姑母权势,岂容受辱?旋即入宫哭诉:“刘友欲尽诛吕族!”此语如投火石,吕后顿时震怒。须知当时刘氏宗亲多怀贰心,吕后嫁女本为羁縻,今闻夫婿竟欲反噬,岂能容他?
道家典籍《吕祖全书》载有一则故事:吕洞宾点化一商贾,见其囤积奇货居奇,便掷金于市中高呼“黄金在此”,引得众人哄抢。待金散尽,洞宾笑言:“世人争利如蚁附膻,殊不知利尽则祸至。”吕后之权何尝不是如此?她以赵王位为饵,以为能网住刘氏之心,却未料人心难缚。刘友之冷落,恰似那商贾散金后的空场,权势的虚火一熄,只余寒骨。
前181年冬,刘友被“请”入长安。吕后命人囚于宅邸,重兵围守,断绝饮食。曾有旧吏怜其境,暗送饭食,事泄即遭处死。饥肠辘辘中,刘友仰天悲啸,作歌曰:
诸吕用事兮刘氏微,迫胁王侯兮强授我妃。我妃既妒兮诬我以恶,谗女乱国兮上曾不寤……为王而饿死兮谁者怜之!吕氏绝理兮托天报仇。
此歌字字泣血,道尽政治联姻之荒诞:吕氏以权势强塞婚姻,终致杀身之祸。绿林野老尝传张三丰轶事——某年大旱,三丰见村妇争井水斗殴,便踏云而下,以剑划地成泉。众人跪求神迹,三丰却道:“泉在人心,不在剑锋。若贪念不息,甘露亦成鸩酒。”刘友之死何异于此?吕后以权为泉,却不知权欲干涸人心,终将饮鸩止渴。
细究其因,刘友本无根基,既不能如周勃般隐忍待时,又不如陈平巧施权变。他冷落吕女看似快意,实是自断生路。古人云“覆巢之下,安有完卵”,在吕后“人彘”余腥未散的朝堂,任何对吕氏的轻慢皆是死罪。其母族无势,恰成吕后立威的祭品——杀一刘友,可慑百宗室。
后世读史至此,当惕然警醒:权力场中,婚姻非情爱之盟,实为刀俎之约。刘友若稍存道家“守柔”之智,或可效八仙过海各显神通,奈何以血肉之躯硬撞铁壁?数年后吕氏覆灭,诸吕皆诛,恰应了《赵幽王歌》中“吕氏绝理兮托天报仇”之谶。苏子瞻有词叹权争:“事如春梦了无痕,江上清风,山间明月。”吕后当日饿死刘友的宅院,而今唯余荒草没径,唯余青史冷光刺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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