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恢复活人殉葬,实因三重缘由:一为元俗所染,二为防后宫干政,三为私欲难舍——死后仍欲享生前之尊荣。

自汉文帝废人殉以来,此制渐息。唐宋以降,仁政日兴,殉葬几成绝响。然元起朔漠,习俗迥异,《元史》虽讳言其事,然野乘多载:成吉思汗崩,殉者数十;贵胄薨逝,婢妾随之。彼时视人命如草芥,视妃嫔若器物。朱元璋生于元末乱世,目染耳濡,虽驱胡虏、复华夏,然心术深处,未脱北俗之影。
昔吕洞宾尝言:“生死如昼夜,何须执幻为真?”然帝王执念深重,竟以活人填幽圹,岂非迷于形骸、忘却本真?
太祖晚年,太子标早逝,乃立皇孙允炆。虑其年幼,难制勋旧,遂大戮功臣,血洗朝堂。然外患稍平,内忧未已——后宫诸妃,或有子嗣,或通权要,一旦主少国疑,恐效汉之吕雉、唐之武曌。故以殉葬为名,行剪除之实。此诚“防干政”之说所由来也。
然细察其心,亦难掩私欲:不愿美人留世,更惧死后孤寂。彼尝言:“朕生享天下,死亦当有侍。”此语虽不见正史,然观其行事,昭然若揭。生不带来,死不带去,此理至明,而帝王偏执,竟以三十八妃同赴黄泉,何其酷烈!
《道德经》云:“五色令人目盲,五音令人耳聋。”朱元璋出身寒微,饱尝饥寒,一旦登极,反陷声色之执,忘却当年皇觉寺中诵经之志。张三丰曾叹:“金殿玉阶皆幻影,唯有清风伴月明。”惜乎开国之君,终未能超然物外。
洪武三十一年,太祖崩,宫人从死者众。史载“妃嫔无子者,悉令殉葬”,然姓名湮没,唯余枯骨。直至英宗复辟,临终遗诏:“用人殉葬,吾不忍也。”自此恶制始绝。英宗虽非雄主,此举却合天理人情,足慰幽魂。
东坡《赤壁赋》有言:“寄蜉蝣于天地,渺沧海之一粟。”人生短暂,何苦以他人之命,填己之虚妄?观朱元璋一生,驱蒙元、定天下,功业赫赫;然复殉葬之制,实为白璧之瑕。后之览者,当知权力可建盛世,亦可酿惨祸——慎之,戒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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