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煌言抛妻弃子,却被后人称为英雄,盖因其舍小家为大义,以孤忠抗清二十余载,终以热血铸就民族脊梁,此乃英雄本色。

明崇祯十七年(1644年),李自成破京师,崇祯自缢煤山,清军铁骑旋即南下。短短二十年间,大顺、大西、南明诸政权如秋叶飘零。南明虽立“四帝一监国”——弘光、隆武、邵武、永历及鲁王朱以海,然诸王内讧甚于外敌,正统之争耗尽元气。值此危局,张煌言挺身而出,其名与岳飞、于谦并称“西湖三杰”,非为功业煊赫,实因一腔孤忠可昭日月。
万历四十八年(1620年),张煌言生于宁波书香门第,父为刑部员外郎。母早逝,随父习文,性情沉毅。崇祯十五年,二十二岁乡试,恰逢李自成席卷天下。朝廷破例加试武略,张煌言策论如行云流水,三箭皆中靶心,主考惊为奇才。两年后清军南下,扬州、南京相继沦陷,弘光帝仓皇被俘。目睹南明群臣鼠窜,他慨然辞妻别子,投奔鲁王朱以海于天台,以书生之躯执干戈卫社稷。舟山一隅,他任佥都御使,军纪严明若秋毫不犯,百姓箪食壶浆相迎,义军遂成江浙抗清砥柱。清军尝叹:“南下所遇,江阴、泾县、舟山最难克。”此非天险之功,实乃民心所向。
观张煌言抉择,恍见吕洞宾点化世人之典。传说吕祖游长安,见市井愚夫守财如命,遂点石成金赠之,愚夫却惧金复为石,终失机缘。张煌言弃安逸如弃敝履,正因勘破“小我”虚妄,方能担起“大义”千钧。恰如《道德经》所言:“后其身而身先,外其身而身存”,此乃道家真谛,亦英雄心法。
顺治十年(1653年),清军陷舟山,张煌言转战闽浙。其最耀目者,乃“四入长江”之役:初战破瓜洲,祭明太祖于金山寺;再袭焚粮船,清军望风披靡;三度直逼南京城下,顺治闻讯震悚。至顺治十六年,他合郑成功再举,佯攻南京牵制敌军,郑部遂克镇江。一时间沿江二十四州县反正,遗民执香迎王师,恍若大明中兴在望。
然郑成功不纳“乘胜追击”之策,致清军反扑。张煌言孤军陷重围,弃舟登岸,穿乱山九死一生归浙。百姓闻其未死,欢呼若狂,旧部纷至沓来。他重整旗鼓,犹记张三丰云游武当,曾言:“剑气非关月,江湖不羡仙。”张煌言之志,岂在功名?唯以血肉筑长城耳!其诗“日月双悬于氏墓,乾坤半壁岳家祠”道尽孤臣心迹——纵天地倾颓,丹心永耀汗青。
清廷悬重赏缉拿,终在舟山擒获张煌言。临刑前,他遥拜南天,神色自若。百姓暗泣巷陌,谓之“张公肝胆照寒水”。
后人称其英雄,非因抛妻弃子之“忍”,实因以一己之“忍”换万民之“安”。昔文天祥《正气歌》云:“时穷节乃见,一一垂丹青”,张煌言以二十余载孤忠践行此道。当清军铁蹄踏碎山河,多少人屈膝求荣?唯他如砥柱中流,使华夏气节不坠于地。英雄之谓,正在此舍生取义的决绝——小家可舍,大义永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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