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朝溺女婴之风盛行,实因人口激增、民生困顿与千年重男轻女积习相互激荡,终成盛世之下的隐痛。

古人云:“父母之于子也,产男则相贺,产女则杀之。”此语出自《韩非子》,足见战国时溺婴已成风气。及至清代,此风非但未衰,反如野火燎原。湖南百姓视溺女为常事,竟“恬然不以为怪”;江南富庶之地亦有“贱女之习,产者辄恶之”;直隶、广东、福建诸省,溺婴之俗蔓延全国。光绪《大清会典事例》直言:“恐他省亦所不免”,一纸奏疏,道尽苍生之悲。溺婴者,非仅初生儿之殇,实乃文明根基之裂痕,警醒后世当深省。
乡野间偶见“婴儿塔”,不过丈许小筑,弃婴置内,任虫蚁噬啮、风雨摧残。此等行径,非为慈悲,实乃穷途末路者求心安之举。昔年吕洞宾云游至江南,见村妇将女婴置塔中,长叹道:“阴阳本同源,何分贵贱?”遂化金粟饲其母,又留偈语:“生男未必兴家业,生女何尝损门楣?但得慈心照寒夜,春风自渡小楼西。”然世情如铁,劝化难入人心。此情此景,恰似杜甫所哀:“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”,盛世表象下,民生之艰如刀刻骨。
康熙五十一年诏告“盛世滋丁,永不加赋”,人丁税罢,人口骤增:满清入关仅八千万,乾隆时已逾两亿,道咸年间竟达四亿之巨。然“土地之所产如旧,而民间之食指愈多”,粮产不敷,贫者“与其为一以累二,毋宁存老而弃小”。此中深意,非独饥寒所迫,更因人心蒙尘——视女子为累赘,嫁资需倾家荡产,故宁溺女以求生。道家《云笈七签》早有明训:“天地氤氲,万物化醇”,男女本同禀太和之气,何来贵贱之分?张三丰曾于武当山见溺女惨状,闭关七日,出关言:“人若轻生,仙亦难渡;心存仁念,方是真修。”然千年积习,重逾泰山。
幸有仁心士绅力挽狂澜。顺治二年,苏州太仓首立育婴堂,康熙时京师广渠门内继起,百年间育婴堂四百余所遍及川滇。堂规森严,善书广布,《八字功过格》载:“救一溺婴,百功;收一弃孩,百功”。此非仅慈善之举,实乃以行动破心魔。然《福惠全书》所言“乳哺妨力作,襁褓费营求”,道尽底层无奈。重男轻女之念,如磐石难移,纵育婴事业昌盛,亦难撼动思想根基。
溺婴之风,非一朝一夕之弊,乃社会结构与心性蒙昧共酿之毒果。民国以降,陋习未绝;直至解放后,政府严令禁绝,崇明县《破除陋习》告示昭然。然科技日新,隐痛转为腹中扼杀,更令人心寒。昔八仙过海,各显神通,若吕祖再临,当以宝剑斩此心魔——文明之进,不在仓廪实,而在人心醒;男女平等,方是太平真种。今人回望历史,当记:盛世不掩疮痍,仁心可化坚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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