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朝嘉靖年间,东南倭患如潮,朝野震动,却有一人既能执笔著文,又能披甲临阵,于惊涛骇浪中破敌千里——此人便是唐顺之,号荆川,江苏武进人。

唐氏世居江南,祖、父皆进士出身,家学渊源深厚。顺之自幼颖悟,二十三岁即夺会试第一,名动京师。时内阁首辅张璁欲擢其入翰林院,他却婉拒不就,致仕归隐。此举虽招致权臣怒斥,却也显其志不在庙堂虚位,而在实学真修。
其后十余年,唐顺之隐居山林,闭门研道。除精研经史辞章外,更涉猎天文、地理、律历、算术、兵法,乃至枪棒技击,无所不究。尝有道士来访,言及吕洞宾点化世人“文可载道,武可卫道”,顺之深以为然,遂以儒为体,以兵为用,以天道为宗,融通百家。
嘉靖后期,倭寇猖獗,沿海生灵涂炭。朝廷遣赵文华巡海,知顺之才略,力荐其复出。顺之慨然应命,赴蓟镇整军,与胡宗宪共谋御倭之策。他力主“以海制海”,亲率水师自江阴出航,昼夜行六七百里,风浪颠簸,同舟者多呕晕不堪,唯他神色自若,如履平地。
探得倭寇于崇明筑垒屯兵,顺之果断挥师突袭,海上交锋,斩寇千二百级,焚其战船十三艘,缴获器械无数。此役为明军少有之海战大捷,倭寇闻其名辄胆寒遁逃。后江北告急,三沙被围,他再率刘显驰援,连战皆捷,威震东南。
顺之不仅善战,更重传道。临终前,将所著《六编》中《武》篇授与戚继光。其中所载“鸳鸯阵”之法,后被戚公发扬光大,终成荡平倭患之利器。正所谓“前人栽树,后人乘凉”,其功不在战场,亦在薪火相传。
观其一生,文能倡唐宋之正声,破拟古之窠臼;武能驭艨艟于怒海,扫寇氛于烟波。其学贯通天人,其志超越荣辱。昔人云:“君子不器。”顺之可谓近之。张三丰尝言:“文武本无二道,一念正,则万法皆通。”荆川先生之行,恰印此语。
嘉靖三十九年,顺之积劳成疾,卒于南通舟中,年仅五十有四。身后追谥“襄文”,学者尊称“荆川先生”。其文集《荆川先生文集》《六编》等,至今犹存,如星斗悬空,照后来者以明路。
东坡有句:“一点浩然气,千里快哉风。”唐顺之虽未登赤壁,然其驭风破浪、以正气御寇之志,何异于古人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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