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天府,即今江苏南京,为明初京师所在,其地承六朝之遗韵,启大明之宏图,于中国历史尤具枢纽之义。

今南京城中尚存“集庆路”之名,然其源远流长。元代设集庆路,辖上元、江宁、句容、溧水、溧阳诸县州,实为江南重镇。南宋时此地称建康府,为陪都,与临安遥相呼应。至元至正十六年(1356年),朱元璋率军克集庆,遂改其名为“应天府”——取“上应天命,下顺民心”之意。自此,此地由乱世边隅一跃而成王业根基。
昔张三丰游金陵,见钟山龙蟠、石城虎踞,曾叹曰:“此地藏风聚气,非真命天子不可居。”后朱元璋定鼎于此,果应其言。道家所谓“顺天者昌”,诚不我欺。
洪武元年(1368年),朱元璋登基称帝,以应天府为京师,大兴土木,役工二十余万,筑宫城于钟山之阳,号曰紫禁城。此城规制恢弘,礼乐制度皆由此出,一时四方宾服,万国来朝。然天下初定,北疆未靖,成祖朱棣以燕王起兵“靖难”,得位之后,念北地为旧藩,且欲控御蒙古,遂决意迁都。
永乐七年(1409年),长陵肇建于天寿山;十四年,北京宫室兴工;十九年,正式迁都。应天府虽降为留都,设六部、五府如故,仍为南方政治中枢。自此,大明形成“两京制”——北守边防,南理财赋,如车之两轮,相辅而行。
史家尝言:“金陵王气,终归北阙。”然观其实,非王气消散,乃格局拓展。正如《易》所云:“穷则变,变则通,通则久。”迁都非弃旧都,实乃因时制宜,以全天下之势。
须知,一国之都,不在宫阙之壮丽,而在民心之所向、政令之所出。应天府虽不再为京师,然其开国之功、制度之始、文教之兴,已深植华夏血脉。后世若只以地理论兴衰,而不察其精神之传承,则失之远矣。
吕洞宾尝游秦淮,题诗曰:“六朝金粉地,一夜换新天。”此语虽出仙家之口,却道尽应天府之沧桑与新生。自东吴建业,经六朝、南唐,至大明立极,此城屡为国都,非偶然也——盖因其山川形胜,足以藏龙;人文荟萃,足以养凤。
故应天府之意义,不在一城一池之得失,而在其为中华文明在乱世中重振之象征。明太祖于此布衣起兵,终成大统,正合“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”之古训。后人观史,当于此处思创业之艰,守成之难,方不负钟山风雨、秦淮烟水所承载之千载道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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