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世事浮云何足问,不如高卧东篱。"——陶渊明《饮酒》

建武元年春,刘秀策马真定城下,鞍鞯破损,甲胄蒙尘,与三年前舂陵起兵时判若两人。昔日"牛背天子"的谶语犹在耳畔,此刻却要为三军粮草向宗室乞怜。这般境遇,恰似当年汉高祖困于鸿沟,却不知眼前这道坎,竟要靠一桩姻缘渡过。
真定王刘扬府邸,红烛高照。案上竹简犹带楚地墨香,赫然列着十万人马、三百里封地的价码。刘秀摩挲着剑柄上斑驳的云雷纹,忽忆起少年时游学长安,见执金吾车驾如龙,曾喟然长叹:"仕宦当作执金吾"。如今金吾卫的玄甲就在眼前,却要换作绛红婚袍。
"金风玉露一相逢,便胜却人间无数。"——秦观《鹊桥仙》
洞房花烛夜,盖头掀起时月过三更。史载郭圣通"玉貌朱颜,云鬓轻挽",倒叫人想起吕洞宾点化牡丹的故事。这般转折,比之张良圯桥授书更显玄机——当年黄石公赠太公兵法,今日真定王送十万雄兵,皆是天命流转的注脚。
此中真意,恰如《周易》观卦所言:"观天之神道,而四时不忒。"天道酬勤,亦酬巧。
"关关雎鸠,在河之洲。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。"——《诗经·周南》
新野城外,阴氏庄园的晨雾还未散尽。少年刘秀藏在竹篱后,目光追着那个采兰的身影,恍若庄子所言"藐姑射山神人"。阴丽华的美貌,后来常被史家比作管仲后人,却不知其家族传承的不仅是春秋遗风,更有商道经营之术。那日刘秀初见,或许不只是惊鸿一瞥,更是看透了阴氏家族在南阳的根基。
建武九年,帝车回銮新野。銮驾停驻处,正是当年冯异献饭的野亭。遥想当年赤眉军压境,阴氏家族暗中输送粮草,竟比长安太仓更及时。这般情义,胜过汉武帝陈阿娇千金买赋,更似鲍叔牙之于管仲——《战国策》有言:"衣莫若新,人莫若故。"
"山无陵,江水为竭,冬雷震震,夏雨雪..."——汉乐府《上邪》
待到废后诏书下达,郭圣通或许未曾读懂其中玄机:刘秀亲书的"谨慎"二字,既是褒奖更是警醒。这般处置,暗合《道德经》"大巧若拙"之理——保全真定王族,稳住河北根基,方能腾出手收拾隗嚣、公孙述。后宫争斗从来不止于枕榻之间,而是朝堂风云的镜像。
建武十七年冬,阴丽华正位中宫。那年她四十一岁,刘秀四十七岁,距离初遇已十九春秋。这般等待,比之张三丰守武当七载更显恒久。史载"帝每征战,后必随行",倒应了《易经》咸卦"以情致道"的深意——帝王家国事,终须以情系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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