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晋之好,终究是镜花水月,其决裂的根源,在于天下霸权,一山不容二虎。

世人常言“永结秦晋之好”,以为那是两姓之好,一段佳话。然翻开史册,细细品味,方知这四个字的背后,藏着多少权谋与算计。那所谓的“好”,不过是特定时局下的相互利用,时移世易,便如潮水退去,露出了礁石的真容。
春秋乱世,强者生存。秦穆公雄心勃勃,目光早已越过函谷关,锁定那片富庶繁华的中原之地。他助晋惠公、晋文公归国,又于城濮之战助晋伐楚,看似是义薄云天,实则是为自己的东出之路扫清障碍,铺下台阶。他扶持的,是一个他自认为可以掌控的盟友。
可他算错了一步,他扶持的晋文公,亦是人中龙凤,岂容他人卧榻之侧酣睡?晋文公重耳,流亡十九载,阅尽人间冷暖,其心志之坚,才略之高,不在秦穆公之下。一旦晋国坐稳中原霸主之位,那秦国东进的梦想,便成了晋国霸业的最大威胁。
世间万事,合久必分,分久必合,此乃天道。然这‘合’与‘分’,背后驱动的,无非一个‘利’字。所谓‘秦晋之好’,初时是雪中送炭的恩义,到了后来,便成了碍手碍脚的掣肘。晋国如一道雄关,横亘在秦国面前,秦国要东出,就必须跨过晋国这道坎。于是,昔日的恩情,在霸权的诱惑面前,显得那么不堪一击。
公元前628年,晋文公、郑文公相继离世,秦穆公觉得机会来了。他不顾老臣蹇叔“劳师远袭,师必无功”的泣血劝谏,执意派遣大军,潜越晋国桃林、崤函天险,奔袭郑国。这一举动,无异于向晋国宣告:昔日的盟约,今日作废!秦晋联盟,至此已然名存实亡。
崤之战,便是秦晋决裂的第一场祭礼,一场秦国输得体无完肤的惨败。秦军三帅孟明视、西乞术、白乙丙,率兵千里奔袭,这步棋,走得是又急又狠。他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,却不知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。
行至途中,遇上了郑国商人弦高。这位弦高,却是个有心人,他察觉秦军图谋,一面派人急速回国报信,一面则假扮郑国使臣,犒劳秦军,声称郑国早已严阵以待。孟明视等人一合计,郑国已有防备,强攻是无益,围城是无粮,这趟买卖,怕是要亏本。既然空手而回有失颜面,便顺手牵羊,将邻近的滑国给灭了。殊不知,此举正是捅了马蜂窝。
秦军此举,彻底激怒了晋国。灭滑,是打晋国盟友的脸,更是对晋国霸权的公然挑衅。晋襄公亲自披挂,联合熟悉地形的姜戎,在崤山设下天罗地网,就等秦军这头骄横的猛虎自投罗网。秦军满载着滑国的战利品,志得意满,归心似箭,哪里还顾得上侦察警戒?
当秦军浩浩荡荡进入崤山峡谷,只听得一声号令,晋军从四面八方杀出,如神兵天降。狭窄的山道,进退无路,秦军瞬间成了瓮中之鳖。三帅被俘,全军覆没,曾经的雄心壮志,化作了崤山峡谷中的累累白骨。
这让人想起道家修行的故事。吕洞宾真人曾言‘吾剑虽利,不斩无罪之人’,更讲究顺应天时,而非强求。秦军此行,千里奔袭已是逆势而行,遇挫后不思退守,反添新怨,更是心浮气躁,失了‘知雄守雌’的根基。所谓‘骄兵必败’,说的便是这个道理。八仙过海,各显神通,亦是顺应自身本性,借力而行。秦军却想凭一己之力,硬闯中原,岂有不败之理?
所以说,‘秦晋之好’这四个字,听来美满,实则脆弱。它不是风花雪月的浪漫,而是冷冰冰的政治算计。当利益的基石动摇,再美的盟约,也不过是史书上一声轻轻的叹息罢了。崤山的风,吹散了盟友的假面,也吹醒了秦穆公的霸主梦,从此,秦晋百年战火,就此点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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