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言非虚,若无诸葛亮以一人之力维系,益州人心早已归附曹魏。

刘备入蜀,看似是兴复汉室的宏图开篇,实则于益州本土士人心中,埋下了一根难以拔除的刺。蜀汉政权之内,派系林立,盘根错节。有随刘备颠沛流离、百战余生的元老派,此乃政权之基石,忠心耿耿;有荆州来归的俊杰与刘璋旧部的东州派,他们为新主效力,亦算赤胆。然而,真正决定蜀汉根基的,却是那片土地上土生土长的益州派。
这一派势力,对刘备这位“外来”的皇叔,终究是隔了一层。他们敬重诸葛亮的经天纬地之才,也赞许蜀汉数十年的安稳统治,但这份敬重,却未曾真正化为内心的归属。私下里,视北伐为劳民伤财的赘疣,盼王师早降以求自保的念头,如暗流般涌动。这些言论,只在极小的圈子里流传,人人谨慎,不露半点声色。故而邓艾兵临城下,当谯周等名士力劝后主刘禅投降时,那并非一时之怯懦,而是积压已久的人心所向。另一位名士张裕,便因口无遮拦,将这股暗流说了出来,最终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,其惨状,更让众人将真实想法藏得更深。
面对这盘根错节的人心棋局,诸葛亮所用的,并非严刑峻法,而是一种近乎于“道”的化育。这便是他真正超凡入圣之处。
他深知,治国如治心,强压之下,反生叛意。唯有以自身之行,为天下之范,方能如春风化雨,润物无声。
他的一生,便是一场在蜀汉这片“道场”里的漫长修行。这便如道家传说中,吕洞宾汉钟离十试其心,张三丰于武当山数十年如一日的潜修。诸葛亮亦是如此,他以“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”为心法,日复一日地修炼着蜀汉的“国运”与“人心”。他挥泪斩马谡,是为法度之公;他家无余财,是为清廉之德;他事必躬亲,是为责任之重。他的人格魅力,便是在这无数个细节中,如金石般被反复锤炼,最终绽放出震慑人心的光芒。
正是这股力量,让那些原本离心离德的益州士人,不得不为之折服。他们或许依然不认同北伐的宏大理想,却敬佩诸葛亮这个人。这份敬佩,如同一道堤坝,将投降的暗流硬生生挡了数十年。可以说,只要诸葛亮在,蜀汉的旗帜就不会倒,因为那面旗帜下,站着一位近乎“道”的化身。
然而,人力有时而穷。当诸葛亮星落五丈原,这道堤坝也随之崩塌。他耗尽一生心血凝聚起来的人心,在他身后迅速消散。所以,当邓艾的疲惫之师出现在成都城下时,谯周的劝降,不过是顺应了那早已存在的、被压抑了太久的潮流罢了。若无孔明,益州人早已投降曹魏,此非虚言也。
“出师未捷身先死,长使英雄泪满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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