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汉士人远行,实为乱世中寻觅真我之必然。

东汉一朝,天灾频仍,人祸迭起。史载旱灾五十九次,地震六十四回,蝗虫霜雹之患不计其数。气候寒冽,灾异相乘,百姓流离失所。家家有伏尸之痛,室室有号泣之声,或合门而亡,或举族而丧,此非虚言。桓帝时,全国户数由一千六百万骤减至一百四十万,十不存一。瘟疫如影随形,与水旱相缠,沃土化为焦土。士人目睹此景,心若寒灰。
政局亦如朽木。光武虽定鼎洛阳,削平割据,然明帝北伐匈奴,征兵无度,骨肉分离。豪强兼并土地,流民塞途;外戚宦官弄权,朝纲崩坏。黄巾之乱起,烽火燎原,东汉名存实亡。士子怀抱济世之志,却见黎民疮痍,远行遂成避世之舟。
当此危局,迁徙非为雅兴,实乃求生之策。政府虽颁安民之令,然灾劫连年,百姓习于奔走。士人亦裹挟其中,离乡背井。昔张仲景著《伤寒论》,痛陈疫疠之酷,正因亲历宗族凋零。此等流离,看似无奈,却暗启心灵之门。
远行渐成风尚,非独避祸,更在涤荡尘心。豪强宴饮虽奢,却为士人交游铺路。马融设帐授徒,门下常聚千人;孔融北海开阁,高朋满座。此风之下,学术如春水涣涣。然真趣在山水之间,不在朱门酒肉。
昔吕洞宾弃儒修道,云游岳鄂。遇钟离权于长安酒肆,点化曰:“黄粱未熟,大梦已醒。”遂弃功名,踏遍三山五岳,终悟“心同太虚,何分南北”。此非远行寻真之典范乎? 东汉士人亦然,跋涉险阻时,忽觉天地澄明。王粲登楼作赋,叹“冀王道之一平,假高衢而骋力”,其志在苍生,其心归自然。
行路之艰,恰照见本心。如庄子所言:“泉涸,鱼相与处于陆,相呴以湿,相濡以沫,不如相忘于江湖。”乱世士人,何尝非涸辙之鲋?远行非为逃遁,实为在江湖中重觅呼吸。 曹操《蒿里行》咏“白骨露于野,千里无鸡鸣”,字字血泪;而陶渊明采菊东篱,悠然见南山,乃得大自在。东汉文章之盛,如《古诗十九首》之深婉,皆自风尘仆仆中淬炼而出。
故曰:远行者,外避灾燹,内求真我。当朝廷倾颓、天地晦暝之际,士人踏破芒鞋,非为山水之乐,实为于苍茫世路中,照见心灯不灭。此中真意,岂非古今同慨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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