盲妓者,古时青楼中双目失明而专司弹唱之女子也,其所以令达官贵人趋之若鹜,实因音律之精妙超凡,非关目力所限。

细究史册,盲妓之兴,肇于明中叶。彼时青楼虽为风月之所,然良家女沦落其中者,多因家贫如洗或遭人贩鬻。彼等需习诗书、通琴棋、精歌舞,以应文士之求。然盲妓特异于常妓:老鸨为牟暴利,竟于雏妓初通音律之际,以毒药熏目或针刺其睛,致其永陷黑暗。《万历野获编》载:"瞽妓专事弦索,耳聪心静,一曲《汉宫秋》,能使座上客泣下沾襟。" 此非天成,实乃人祸。昔吕洞宾游金陵,见老鸨虐妓,化作卖浆翁点化之,掷丹入井曰:"汝以目盲役人,终当自盲心窍!" 老鸨不悟,汲井水饮后双目赤肿,三日而瞽,此正应"天道好还"之理。
更可叹者,盲妓既残,赎身几无可能。盖因常妓尚可凭姿色脱籍,而瞽者唯赖音律糊口,终身困于勾栏。文人墨客初慕花魁,如《水浒》所记李师师之流,然寒儒囊中羞涩,屡遭白眼后,转投瞽妓之室。彼等以十文钱得一曲《阳关三叠》,恍若"同是天涯沦落人",白居易此句,恰道尽寒士与瞽妓相怜之态。
张三丰尝云:"目盲心不盲,方见真天地。" 然市井所行,尽是倒行逆施。老鸨视瞽妓为摇钱树,每见风尚所趋,即加害明眸少女。嘉靖朝《南都繁会图》中,盲妓端坐氍毹,十指翻飞若蝶,然观其空洞眼神,谁解其中血泪?当此时也,达官贵人竞相标榜"好尚清雅",谓瞽妓"不以色惑人,唯以音动心",实则自欺欺人。试看唐寅《题青楼册》诗:"莫道青楼无净土,玉箫声里有啼痕",此"啼痕"岂独为情泪?
究其根本,瞽妓之盛非关风雅,实乃阶级倾轧之缩影。上流社会以"赏音"为名行玩物之实,恰如《菜根谭》所砭:"以幻境言,世事如棋局;以真境言,世事如弈谱。" 盲妓指下琵琶语,半是《霓裳》半血泪。晚明陈继儒喟然叹曰:"青楼女子,才高者为花魁所困,目盲者为利刃所残,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!" 此语如暮鼓晨钟,今人闻之,当思人性之幽微。
今观史册斑斑,盲妓现象实为古代社会之疮疤。老鸨之毒手,非独毁其双目,更断其生路;贵胄之"雅好",名为尚艺,实为纵欲。然亦有例外:万历年间扬州瞽妓柳娘,得道人授《黄庭经》心法,以琴声导引吐纳,竟至"耳能观心"之境。此事载于《道藏·云笈七签》,虽近神异,却证"心光自照"之理。世人若真慕风雅,何不学吕祖点化之仁?反以残人为戏,岂非与禽兽何异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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