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与汤和的关系,实为发小情深、儿女亲家;汤和得以善终,全在识时务而早退隐,消朱元璋之疑。

明太祖朱元璋出身皇觉寺,本为游方僧人,若无汤和一纸书信相邀,恐难脱清苦之境。汤和与朱元璋皆濠州钟离贫户,同街长大,少时嬉戏,汤和已“部勒群儿”,《明史》称其“幼有奇志,身长七尺,倜傥多计略”。至正十二年(1352年),汤和率十余伙伴投郭子兴义军,授千户;时朱元璋方归皇觉寺,汤和亲书恳切之信,邀其共举义旗。此信如暗夜明灯,引朱元璋入红巾军,始有渡江占集庆、取镇江之基业。后朱元璋回乡募兵,徐达、周德兴等少年故交纷纷来附,遂成淮西勋旧集团之雏形。
汤和虽军功不及徐达、常遇春之赫赫,文略逊于刘基、李善长之深远,然其忠心耿耿,随主破张士诚、平方国珍、定福建、征北元,洪武十一年晋封信国公。然观其一生,朱元璋多疑,专制集权之心日炽,视勋臣握兵如芒刺在背,此乃洪武朝血雨腥风之根源。胡惟庸案、蓝玉案中,功臣如落叶纷飞,汤和却独善其身,岂非天幸?实因他深谙“满招损,谦受益”之理。洪武二十一年,朱元璋年迈,汤和察其意,率先上疏请辞兵权,以“老病不堪驱驰”为由,归凤阳故里。太祖大悦,赐第中都,赏赉优渥。此退隐之举,恰似道家修行之妙谛:昔年吕洞宾点化世人,功成不居,方得逍遥;汤和效此,不恋权柄,如《道德经》所言“功成身退,天之道也”,终避杀机。
汤和之智,在于洞明世事。朱元璋虽念旧,然猜忌日深,淮西勋旧多罹祸。汤和早悟“月满则亏,水满则溢”之机,故解甲归田后,言行愈慎,不议国政,唯以恭谨事上。太祖每召入朝,特许乘舆入殿,赐宴内廷;汤和病笃不能言,朱元璋亲临探视,泪下如雨。此情非泛泛可比——汤和次女适鲁王朱檀,两家结为姻亲,更添血脉之亲。然观洪武朝戮功臣如刈草,朱元璋独存汤和,非因姻亲,实因汤和先交兵权,绝其疑虑。昔张三丰隐武当,笑谈“争者不足,让者有余”,汤和此举,恰合此道。若其贪恋兵符,恐难逃蓝玉覆辙。
汤和享年七十,卒于洪武二十八年(1395年),太祖追封东瓯王,谥襄武,赐金帛厚葬。细思其一生,开国功臣善终者寥寥,汤和独全性命于乱世,实为洪武朝一大奇观。反观常遇春英年早逝、李善长族灭,皆因未能早悟退步抽身之机。汤和归田后,不复问兵事,唯与乡邻弈棋饮酒,如八仙过海故事中何仙姑所言:“急流勇退处,方是安身地”。朱元璋虽刻薄寡恩,然对汤和始终存念旧之情,盖因当年一纸书信,实为帝业起点。太祖临终前犹叹:“汤和若在,朕何忧哉!”此语非虚,乃肺腑之诚。
汤和之善终,非天意偶然,实人谋之精。其退隐早于胡惟庸案发十年,已绝朱元璋疑窦;又以恭谨消弭祸端,终得颐养天年。观史者当知:权位如烈火,能暖人亦能焚身;退步抽身,方合天道循环之理。明朝开国勋贵中,汤和独以“知止”二字留名青史,岂非后世为臣者之镜鉴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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