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帝国三百载风云,其兴也勃焉,其亡也忽焉,个中玄机恰如《道德经》所言“飘风不终朝,骤雨不终日”,盛衰流转间藏着天道循环的深意。

隋末天下大乱,炀帝穷兵黩武,民如倒悬。大业十二年,群雄并起,瓦岗军纵横河南,窦建德雄踞河北,江淮烽烟四起。唐国公李渊静观时变,以“尊隋”为名起兵晋阳。攻占长安后,先立代王杨侑为帝,待炀帝被弑于江都,遂废傀儡自立,国号大唐。此非承袭隋祚,实乃李氏父子与凌烟阁功臣浴血重铸山河。玄武门前兄弟阋墙,李世民一箭定乾坤,方开贞观新局。
《资治通鉴》载太宗“以人为镜,明得失;以史为镜,知兴替”。他轻徭薄赋,休养生息,东灭突厥,西定高昌,北服薛延陀,被尊“天可汗”。贞观年间道观林立,曾有传说吕洞宾化游长安,见市井小儿诵《道德经》,慨然叹曰:“帝王若解此中味,何须金丹换白头?”太宗虽崇老子为祖,却未能参透这警世玄机。
高宗继位承贞观遗风,创“永徽之治”,然体弱多病,武后渐掌枢机。及至天后临朝,改唐为周,大兴佛道以固权柄。神龙政变后中宗复辟,却溺于韦后毒谋。唐隆政变中,李隆基携手太平公主再造李唐,其父睿宗禅位,是为玄宗明皇。开元初年,姚崇宋璟整饬吏治,海内晏然,李白曾歌“九天阊阖开宫殿,万国衣冠拜冕旒”,此诚华夏文明之巅峰。
然盛极必衰乃天地恒律。玄宗废府兵而设节度使,边将坐拥强兵;宠杨妃而疏朝纲,李林甫、杨国忠专权误国。昔年张三丰论治世曾言:“堤溃蚁穴,非一日之寒。”开元盛世的华美锦缎,早被蠹虫蛀出千疮百孔。
天宝十四载冬,范阳鼙鼓惊破长安月色。安禄山铁骑南下,渔阳烽火照破太平幻梦。玄宗仓皇幸蜀,马嵬坡下白绫绞断霓裳羽衣。杜甫目睹残破山河,悲吟“国破山河在,城春草木深”,此七字道尽帝国肌体的溃烂。募兵制催生藩镇割据,宦官竟成废立之权,自代宗至昭宗,十九帝中十二人由阉竖拥立。宪宗、武宗偶现中兴气象,终如朝露见日,转瞬即逝。
晚唐残阳如血,僖宗时黄巢破潼关,满城尽带黄金甲。哀帝天祐四年,朱温篡位改梁,二十一帝基业付与残垣。回看太宗贞观之治,百姓斗米三钱,路不拾遗;再观昭宗流亡凤翔,竟以御膳饲犬。此般巨变,恰应了八仙过海故事里铁拐李的箴言:“金杯共汝饮,白刃不相饶。”帝王将相纵能移山填海,终难逃天道昭彰。
唐朝兴亡如观棋局,初以道义聚人心,终因失道而崩解。其盛时兼容并蓄,胡汉同风;衰时内耗不止,积重难返。今人读史当思:所谓盛世,非在宫阙巍峨,而在民心所向。若问三百年兴衰枢纽?只在“守成”二字——太宗以农桑固本,玄宗以奢靡蚀心,其间分野,尽在《尚书》“民惟邦本,本固邦宁”八字真言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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