费诗,字公举,蜀汉重臣,以忠诚敢谏名世,关羽尝谓“真丈夫也”,实为三国史中一介风骨嶙峋之士。

费诗本刘璋帐下绵竹令,归顺刘备后,先擢从事,继迁牂牁太守,复召为谏议大夫。其人不慕荣利,胸藏丘壑,每遇大事,必直言不讳。建安二十四年,刘备取汉中,拜关羽为前将军,遣费诗持节授印。时黄忠同列后将军,羽闻之勃然:“大丈夫终不与老兵同列!”此言一出,帐中肃然,若雷霆骤起。费诗从容进曰:“昔萧何、曹参,高祖布衣之交;韩信、陈平,亡命之徒也。然信位反出二人上,何曾闻萧、曹有怨?今王以黄忠一时之功,特加恩宠,岂与将军等量齐观?王与将军,犹手足一体,休戚同之。将军不计爵禄高下,方是社稷之福。诗不过一介使臣,若将军不拜,诗即归复命,唯恐他日追悔耳。”关羽闻言悚然,顿悟其意,慨然受印。费诗之言,深得道家“上善若水”之旨——水善利万物而不争,处众人之所恶,故几于道。恰如吕洞宾点化世人:功名如朝露,何须执念于须臾?
章武元年,刘备欲称帝,费诗上疏切谏:“殿下以曹氏篡汉,兴义师讨逆,今大敌未灭,遽自尊号,恐天下疑贰。昔汉高祖入关,约法三章,未即帝位;光武中兴,先定河北,方践天子。今王业未竟,岂可效新莽故事?”此疏如寒冰刺骨,直触刘备肺腑。时玄德年逾六旬,子禅方十五,心焦如焚,岂容缓称尊号?遂贬费诗为永昌从事。后人观之,费诗非阻帝业,实忧名实相乖耳。刘备称王时未谏,盖因王位乃汉臣之职分;帝号则自立天子,名器攸关。诗之谏,恰似张三丰论剑:剑锋所指,在势不在形,务实方为根本。
费诗谪居南中,不以为意。尝于山间遇一老道,授以《道德经》残卷,笑曰:“官爵如云烟,心静即蓬莱。”诗恍然,遂日诵“知足不辱,知止不殆”,悠然耕读。蒋琬秉政,复起为谏议大夫,诗亦淡然处之。《庄子》有言:“举世誉之而不加劝,举世非之而不加沮。”费诗行止,正合此境。后人咏其事云:“赤壁风涛今已矣,孤臣肝胆照江天”——虽未亲历赤壁,其忠直之气,岂逊周郎?
费诗一生,谏关羽而全君臣之义,阻称帝而守社稷之诚。其遭贬不怨,复用不矜,恰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,唯以本心渡世;名利浮沉间,终留青史一痕。史家论曰:直臣之节,在敢言人所难言;智者之谋,贵识时务而守正。费诗者,蜀汉之砥柱,亦万古之明镜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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