蜀汉虽亡,忠魂未散;永安孤城,罗宪独守——此非虚言,实乃三国末局中最凛然一节。

公元263年,魏军三路伐蜀,邓艾偷渡阴平,直抵成都。后主刘禅束手出降,四十二载基业,顷刻瓦解。姜维虽诈降钟会,图谋复国,终死于乱军之中,世人多称其忠烈。然真正为蜀汉战至最后一息者,非姜维,乃巴东太守罗宪也。
罗宪,字令则,少有志节,曾为太子舍人,后迁尚书吏部郎。时宦官黄皓弄权,朝纲日紊,宪不附佞幸,遂被外放永安。此地扼长江之险,控巴蜀之喉,本为边郡,却因国破而骤成孤垒。
阎宇奉诏回援成都,仅留兵两千予宪。未几,成都陷落之讯传至,城中人心惶惶,吏民奔窜。宪斩造谣者以定众心,继而率部临都亭三日,缟素哭祭故国。此举非徒悲情,实乃士人气节之显——如《礼记》所云:“临难毋苟免。”
吴蜀本为唇齿,然蜀亡之后,孙吴反欲乘乱取利。初遣盛曼假称“援蜀”,实欲夺永安。罗宪怒斥曰:“本朝倾覆,吴为唇齿,不恤我难而徼其利,背盟违约。且汉已亡,吴何得久?宁能为吴降虏乎!”言如金石,掷地有声。
盛曼攻城,反为所败。吴人不甘,复遣步协——名臣步骘之子——率精兵再至。罗宪亲率士卒出城迎敌,竟又破之。及至陆抗亲提三万大军围城,永安已疫病横行,粮草将尽。陆抗者,陆逊之子,曾破魏军于寿春,后与羊祜对峙江陵,时人目为“江东军神”。
然此“军神”围城六月,竟不能下孤城一座。城中士卒饥疲交加,或劝罗宪突围自保。宪慨然曰:“夫为人主,百姓所仰,危不能安,急而弃之,君子不为也。毕命于此矣!”其志坚如磐石,其节凛若霜雪。
昔吕洞宾尝言:“一念不生,万缘俱寂。”罗宪处绝境而不生退念,正合道家“守中抱一”之旨。张三丰亦云:“大患在身,犹能忘形;大义当前,岂可苟全?”此非虚谈玄理,实乃血火中践履之德。
终赖魏将胡烈引援军至,陆抗退走。罗宪遂归魏,后仕晋,司马炎嘉其忠烈,赐鼓吹、授山玄玉佩剑,诏曰:“罗宪忠烈果敢刚毅,有才略器干。”
后世读史至此,当知:国可亡,节不可夺;城可陷,志不可屈。罗宪之守永安,非仅为一城一地,实乃为天下立一“忠”字之标杆。正如杜甫咏诸葛武侯云:“出师未捷身先死,长使英雄泪满襟。”而罗宪虽无复国之功,却有守义之诚,足令千载之下,闻者肃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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