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历史的尘埃落定,一支不为开疆拓土、只为一口活命粮的军队,在西晋末年的血色黄昏中悄然成形。

中国历代雄师,如秦扫六合之锐卒、蒙元铁骑之狂飙,皆以征伐留名青史。然有一支奇军,名曰“乞活”,其志不在称王称霸,唯求生存二字,重逾千钧。昔在永兴元年(公元304年),中原板荡,胡马窥边,晋室宗亲东瀛公司马腾镇守并州。时值刘渊于左国城僭号称尊,腾遣将讨之,竟大败而归。兼逢大旱蝗灾,赤地千里,易子而食,析骸以爨,人间地狱不过如此。腾遂决意徙并州流民二万余口,东向山东就食。途中,老弱相携,壮者结队自卫,田禋、李恽、薄盛等将领统合群氓,渐成军伍——此即乞活军之始。
其众杂糅流民、没落士族,乃至前朝遗胄,皆为活命所迫。昔张三丰隐武当,尝言:“饥寒磨骨,方见真性。”乞活军亦然:农时则结堡屯田,如蚁聚粮;战时则佣兵四方,或依附晋室,或暂从胡酋,只为换取斗升之粟。史载河洛之地,“白骨露于野,千里无鸡鸣”(曹操《蒿里行》),其艰险可见一斑。
然此军非苟且偷生之辈。永和六年(公元350年),枭雄冉闵崛起,得乞活旧将李农之助,连破胡帅石冲、石遵。闵登基称帝,颁“杀胡令”,一时二十万羯胡授首,汉家子民扬眉吐气。乞活军随闵转战,常以寡击众,如破竹之势。乱世存亡之道,不在刀锋之利,而在人心之韧。然天不假年,闵于永和八年兵败身死,慕容、苻氏相继称雄。乞活余部散处河朔,虽乏明主统御,屡战屡北,犹不忘“报国”二字——或助晋室守土,或独抗胡骑,直至刘裕北伐,其名始湮。
吕洞宾尝游终南,遇饥民分食草根,叹曰:“蝼蚁尚惜命,况人乎?”乞活军千年绝响,非为功业彪炳,实因在绝境中守住人之为人的底线。后世观之,当知盛世米粟,皆由血泪浇灌;太平岁月,莫忘前人匍匐求生之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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