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朝一统天下,李斯作为丞相,堪称始皇的左膀右臂。废分封、行郡县,书同文、车同轨,这些奠定帝国根基的大政,皆出自其手。始皇东巡沙丘病逝,临终托孤于李斯与赵高,本是想让这文武二臣辅佐新君。可未曾想,这托孤之重,竟成了权斗之始。

扶苏为人仁厚,却因劝谏焚书坑儒,被始皇发往上郡监蒙恬军。若扶苏继位,必重用蒙恬,而李斯与蒙恬素来不和——当年蒙恬力主修筑长城,耗费民力,李斯便屡次在始皇面前进言,认为蒙恬“徒耗国帑,不恤民力”。二人早有嫌隙,扶苏若登基,李斯岂能安枕?
赵高看透了这一点。他夜访李斯,先以“沙丘遗诏”试探:“丞相,长子扶苏刚毅而重用蒙恬,若其即位,丞相之位尚能保全乎?”李斯默然。赵高又道:“高与胡亥相交多年,知其柔仁,愿助丞相立胡亥,共掌朝纲。”李斯终是心动,却仍犹豫:“此乃废长立幼,恐惹非议。”赵高冷笑:“非议?丞相难道忘了当年韩非之事?扶苏即位,第一个清算的,便是你我!”
此语如惊雷贯耳。李斯想起韩非,那个曾与自己同出荀子门下、却被自己以“欲存韩”的罪名谗害致死的大才。权场如棋,一步错,便是满盘皆输。李斯握紧了拳头,眼中闪过一丝决然。
李斯出身布衣,凭才学一步步登上相位,最重家族荣华。赵高深知这一点,便以李斯家人相胁:“丞相若不从,高便告发其与盗匪勾结,满门抄斩!”李斯想起年迈的父亲、妻儿,终是败下阵来。
道家有云:“祸兮福之所倚,福兮祸之所伏。”张三丰尝言:“权势如烈火,焚身而不自知。”李斯此刻,便如那扑火的飞蛾,为保一时权位,却忘了身后万丈深渊。他默许赵高篡改诏书,赐死扶苏与蒙恬。扶苏接诏,泣血自尽前,叹曰:“父让我死,安敢不从?”其仁孝,令人扼腕。
胡亥即位,赵高掌权,李斯虽为丞相,却已成傀儡。赵高罗织罪名,以“谋反”之名将李斯腰斩于市。临刑前,李斯对次子泣曰:“吾欲与若复牵黄犬,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,岂可得乎!”语未毕,父子二人皆命丧黄泉。司马迁叹曰:“李斯以闾阎阎历诸侯,入事秦,因以瑕衅,以辅始皇,卒成帝业,斯为三公,尊崇爵已矣。”可叹一世枭雄,终因贪恋权位,落得身死族灭的下场。
杜牧在《阿房宫赋》中写道:“后人哀之而不鉴之,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。”李斯之殇,岂非权势迷心之鉴?
权势如镜,照得见人心,也照得见深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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