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王朱宸濠虽效仿赤壁旧策,铁索连船、兵势浩大,却终败于王阳明之手,盖因其失在心乱而不在兵弱。

正德十四年六月十四日,宁王朱宸濠于南昌寿宴之上,骤起杀机,诛孙都御史、许副使及都司等官,囚禁不从者,公然举兵。彼时消息未达京师,反先至王阳明耳中。阳明时任南赣巡抚,正奉旨赴福建勘乱,闻变即草《飞报宁王谋反疏》,急奏朝廷,一面示警,一面请兵。
然当是时,朝中百官多持观望。非不知宁王反,实惧其锋。奏章但书“江西有变”,语焉不详,既避欺君之罪,又免当场之祸。武宗荒嬉,政事怠弛,此等奏报,如石投水,杳无回响。
朱宸濠拥兵十八万,旬日间取南康、九江,声势赫赫。九江乃长江重镇,其陷落震动朝野。彼时北方无备,人心惶惶,颇有“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”之叹。况朱氏同宗,靖难旧例犹在,谁登大宝,于官吏而言,未必有别。
然王阳明至吉安,虽无一卒,却以智破局。昔年平南赣寇时,得力将伍文定,此时为吉安知府,虽兵散饷绝,然忠义未泯。阳明遂假兵部咨文,伪称调集江西、浙江、湖广、两广、南直隶等处勤王军二十四万,布设口袋阵,待宁王出城即围而歼之。
更妙者,阳明密书数封,伪作朝廷与宁王心腹刘养正、李士实及贼将凌十一、吴十三等联络之信,言其“潜伏有功,待擒逆藩”。此计深得《阴符经》“机在目睫,神藏于密”之旨。信未出境,果为宁王所获。
宁王览信,虽疑其诈,然疑窦已生。刘、李二谋士力劝速取南京或北上京师,此诚上策、中策也。然阳明之计,不在兵甲,而在其心。宁王疑左右皆叛,踟蹰不前,竟坐守南昌十余日,错失战机。
待其醒悟,仓促东进,欲攻安庆,阳明已聚义兵八千,直捣南昌空虚。宁王闻老巢被袭,急回救,于鄱阳湖列铁索连船,欲效陈友谅故智。然阳明不与其争水战之利,反以火攻破之——风向既顺,火船突入,连环顿成火海。
昔吕洞宾尝言:“心若不动,风又奈何?”宁王外有铁索,内无定志,纵有艨艟千艘,亦如浮萍无根。张三丰亦云:“以静制动,以无御有。”阳明未执剑,而敌自溃,正合道家“不争而善胜”之妙。
观此一役,非阳明善战,实宁王自败。其败不在兵少,而在心乱;不在船弱,而在志摇。古语云:“上兵伐谋,其次伐交,其下攻城。”阳明未动干戈,先乱其心,后夺其城,终擒其主,可谓深谙兵法之髓。
《易》曰:“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。”宁王恃众而骄,不察人心之变;阳明处危而静,能转乾坤于无形。铁索可连舟,却锁不住疑心;雄兵可震地,难敌一念之明。此非天意,实人谋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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